看著眼前之景,大家無不陷入困惑。
他們本意是放走綠影轉而對付其他影族的,明明無一人出手阻攔,也未曾祭出空間類的寶物,此人怎麼沒跑掉?
不僅逃脫失敗,綠影明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嵇翰下意識望向靈犀孔雀,發覺此禽反應正常,眉頭又皺緊了一分。
不管怎樣,放任此人在空中掙扎不是好主意,誰知道他會不會喚來援軍。
嵇翰上前一步,試探性射出幾縷銀絲,僅用少許法力便把綠影包裹其中,化為一拳大小的光團擒了回來。
這麼簡單?
他放出神識掃射四周,依舊沒有發現,打算吩咐大家打掃戰場離開折夷山之際,身後的隊員們忽然發出一陣駭然尖叫。
不管是心智尚未成熟的秦媚兒,還是小隊中最沉穩的羿慧,此時都無法控制恐懼的情緒,像是看到了極為可怕的東西。
「隊長!你背後,有、有——」
「隊長快躲!」
嵇翰下意識回過頭,也被驚得一震。
空間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撕裂開來,丈許長的口子中虛空波動不停,不僅避過了神識的監視,就連一丁半點的聲響都未發出。
一道黑濛濛的身影在裂隙中閃爍,逐漸靠近豁口,竟想要現身而出!
嵇翰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微微顫抖的雙唇中擠出幾個字:「高階影族!」
能做到在眾人面前毫無察覺的劃開空間,最差也是煉虛級存在,更有可能是傳說中的紫影。
大家再也顧不上互相照應,這種情況怕是金衛來了都得交代,不逃只有死路一條。
可幾人試圖喚起遁光時,才發現自身的行動早被一股難以名狀的力量鉗制,個個冷汗直冒、臉色白得像紙。
嵇翰最為緊張,那身影越來越清晰,儼然是直衝著他來的。
一股恐怖靈壓席捲而來,隊員們乾嘔咳嗽不止,竟是被壓迫得喘不上氣了,要不是那股怪力制約,他們恐怕會被吹飛百丈有餘。
嵇翰繃緊神經、用盡全力,也只能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
只見一道虛影從裂隙中閃出,身軀漸漸凝聚,最後化為了一名苗條女子。此女一襲黑衣,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面上似乎也佩著面具。
靈壓狂涌下,嵇翰神識無法探出分毫,更是連頭都抬不起來,看不清更多細節了。
「哪裡來的?」此女幽幽問道。
「天淵城——」
嵇翰說完三字,差點累的虛脫過去。
黑衣女子好像不怎麼滿意,語氣嚴厲了幾分:「裝傻?我問你這東西是哪裡來的?」
她伸手一摘,嵇翰額前一涼,頓時大感不妙,此女居然把玄晶冕奪去了。
「下、下界……」
縱然嵇翰腦中瘋狂思索對策,眼下赫然唯有這個解釋能說得通。只要他添油加醋地編造些細節,就可以把事實掩蓋過去。
「呵,好一個下界。我在蠻荒中找了近百年,不想會在青冥衛身上見到這種寶物。」
嵇翰一下子眩暈了。此女將外界稱為蠻荒,說明她並非異族,而是來自於城牆之內。
波瀾不驚的語氣又反映出,她對自己的回答沒有任何質疑。
「不介意我拿走吧?」
「前、前輩,請……」
嵇翰不敢想像日後該怎麼面對肉身衰退的異狀,但他若不交出此寶,估計現在就要隕落了。
黑衣女子的神識幾乎穿透了他,低聲自言自語著:「銀月狼族麼?奇怪,真奇怪……」
嵇翰再沒嘗試發聲,事實上,在這股比銀光還強出不少的靈壓環繞下,保持沉默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小子,你的功法今天救了你一命。」黑衣女子冷笑著道,「不過只是一時,說不定某天我會專程來殺你。」
嗖的一聲,一切約束同時解開,嵇翰撲通一聲摔倒在地,女子則提前一步消失於虛無之中。
乙一隊的隊員們精疲力竭,橫七豎八地躺臥在地面上。他們修為低微,壓根不清楚方才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來人的神通隻手遮天,又鬼使神差間饒過了大家的性命。
這個時候若是再有一支異族小隊來襲,乙一隊恐怕要在第一次任務中全軍覆沒了。
好在經歷了如此突兀與不幸後,上天終於眷顧了他們幾分,幾日內折夷山空空蕩蕩,陷入難得的寂靜。
「姐姐,救我……」
秦媚兒口中迷糊地念著,她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發現其他人先一步恢復了行動能力,此刻正圍成一圈打坐修養。
嵇翰則看守在她身邊,眉頭緊鎖,眼神深邃,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醒了?我們趕緊返程吧。」嵇翰長吁一口,緩緩道。
影族突襲已足夠嚇人,又經歷了剛剛的詭異事情,誰也不願在蠻荒多留一瞬了。
隊員們再不吝嗇,掏出一些平時捨不得服用的靈丹妙藥,強行將法力回復到夠用的水平。
近十道遁光由折夷山西麓升起,沿著浮黎沼澤的西部邊界向南射去,直衝天淵城而去。
「隊長怎麼變得奇奇怪怪的?」
羿慧接到一則傳音,默默扭過頭,看向疑雲滿面的攸燭。
「就好像……魂不守舍了一樣。」褐須低聲補上一句,這則傳音在隊員之間共享,唯獨把嵇翰排除在了外面。
秦媚兒眨動著眼睛,語氣中頗為恐懼:「我聽姐姐說,影族殺掉修士後,會附在他們的肉身上……」
「別瞎說,小鬼!隊長要是真被附身了,那隻孔雀還會乖乖地被他收回去麼?」蕭猗駁斥道,他很想拍一下秦媚兒的後腦勺,強行忍住了。
「都不要再想了。」羿慧及時制止了無端的猜疑,「不管隊長發生了什麼,他仍在領我們回天淵城。」
半月之後,天淵城的宏偉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眾人無不鬆了口氣。
這堵城牆代表秩序、庇護、安定,死裡逃生回到安全地帶,出生入死的報酬也在向他們招手。
唯有嵇翰面色陰晴不定,腦中紛亂如麻。
如今他絲毫分不清,究竟是城牆之內更安全,還是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