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之後。
今日可謂銀月回到靈界後最高興的一天。天淵城長老銀光造訪聖島，在敖嘯老祖出關之際專程拜謁，隨後便被她軟磨硬泡到了洞府內「敘舊」。
終於能聽聞一些親口講述的消息，而非對著一張冷冰冰的傳信符籙了。
「此人這些年一直在帶領小隊執行巡邏任務，不僅沒有人員陣亡的情況，還進階了化神後期。」
看到銀月滿臉興奮地連連點頭，銀光不禁苦笑起來，無奈道：「玲瓏妹妹，你如今也是煉虛初期巔峰修士了，以覺醒後的體質，估計境界趕上我都用不了多久，何必這等關注一個下界來的後輩？」
銀月這才發現自己略微失態了，表情平淡下來，開口道：「實不相瞞，當年在下界時，此人不僅助我脫離封印、找回記憶，在對抗元剎的大戰中還為救我幾近丟掉性命。」
「若是任由他自生自滅，恐怕心魔這一關是過不去的。」
「原來如此。」銀光眉頭慢慢舒展，「怪不得敖嘯大人愁容滿面，說你又一次遭遇瓶頸，何不把這些事與他老人家講清楚？」
「嗯……」
銀月低頭不語，她清楚敖嘯在某種程度上更關心自己的修為、而非內心感受，一旦發現阻礙心境的苗頭，必定會用強硬手段處理掉。
銀光見銀月這副模樣，將此女內心困擾之處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向敖嘯告密之事她是不會做的，但總要想想辦法幫助這位自幼一起長大的密友。
「這樣的話，我倒是有個想法。可以用苦修無功需要外出遊歷做藉口，讓我把你接到天淵城呆一陣子。天奎的特使還要一段時間才來，城中沒人能認得出你。」
銀光暗自將所有風險都捋了一遍，發現並無不妥之處。天淵城裡多出一個遮掩面目、行事神秘的狼族金衛毫不稀奇，反正她麾下有不少這樣的人。
「如果能化解心魔晉階煉虛中期，想必敖嘯大人就不會再限制你了。」
話音剛落，銀月便兩眼放光，急匆匆地站起身，道：「我現在就去見祖父！」
她眨眼間就竄出洞府，留下銀光一人低聲感慨道：「這丫頭……」
……
推開廂房的門扉，銀月的世界忽然間天旋地轉起來。
敖嘯目光如炬地注視著她，案台上擺了一件極為眼熟的物品，令她下意識摸向額前。
自己的玄晶冕好端端地戴在頭頂——那桌上的東西又是什麼？
靈界很可能存在其他黎玄晶，或者外觀功效類似、甚至更珍稀的材料，但將法寶不偏不倚鑄造成眼前形狀，估計看過人界古修那本殘卷才會這樣做。
換句話說，全靈界擁有玄晶冕的人，除她外只有一個。
銀月雙腿發軟，一時間面無血色，靠在牆邊不敢吱聲。要不是銀光方告知她嵇翰在天淵城安然無恙，只怕天要塌下來了。
敖嘯將她的異常反應完完全全看在眼中，冷哼了一聲道：「你果真認識那小子。」
銀月渾身戰慄不止，一步一步向案前挪去。敖嘯作為她的血肉至親、長久以來的保護傘，從沒有讓她如此害怕過。
「祖父，你、你在說什麼？」銀月支支吾吾道，「玲兒在人界得到了此寶，本土修士手中應該也有一些，大家都不知曉其害處……」
她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很快發覺敖嘯的重點不在玄晶冕之上。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你和這小子關係不淺啊，還把功法傳給他了？」
完了。
敖嘯明顯什麼都清楚，再怎麼裝傻也沒用了。
「事已至此，依然打算繼續袒護下去？」
又一句質問，讓銀月徹底慌了神。任她絞盡腦汁，也想不通敖嘯閉關多年，怎麼會突然了解到這麼細緻的事情。
此刻，任何精心編造的藉口似乎都派不上用場。
她雙膝緩緩著地，跪伏下來，近乎哀求般哽咽道：「祖父，沒有此人，玲兒定會隕落在人界的，求、求您不要殺他……」
見孫女跪在身前，敖嘯的嚴厲神色恍然間鬆動了一瞬，而後又狠下心來道：「下界修士的刻意諂媚，竟將你哄騙成這般模樣。天奎曾經也做過不少承諾吧，這兩人的區別，除了修為高低還有什麼！」
「不是的，祖父。」銀月啜泣起來，「他、我……倘若您出手殺了他，玲兒的心魔或許再也無法解決了。」
敖嘯一拍桌面，怒喝道：「你在威脅我？」
出乎意料的，本該嚇得噤聲的銀月反倒直起了腰身，眼眸中雖然淚汪汪的，卻含了別樣的堅決之意，仿佛一股憑空而來的勇氣支撐著她，對大乘期老祖示威。
僵持許久，還是敖嘯的口風先軟了下來。
「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了。今後如果再因心境問題晉階失敗，我會讓你親手殺他。」
「玲瓏謝過祖父。」
銀月凝望一眼案台上的玄晶冕，一步一停地退出了廂房。
……
月余後。
空桑林中的石塔內，嵇翰握著一件托褐須煉製的匕首狀仿製靈寶，扎向自己妖化的手臂。
一陣刺痛傳來，鮮血汩汩流出。
單獨一枚黎玄晶製成的法戒壓根無法延緩衰退進度，儘管晉階了化神後期，他的肉身卻變得更加脆弱了。
難以想像自己今後將怎麼樣，先是退化到人族修士水平，再慢慢變得與凡人無異，最後莫非會經脈坍縮、爆體而亡嗎？
「嵇道友！」
禁制的振動與一聲法力灌注的呼喚打斷了嵇翰，只見塔外空中站著一名白袍人，正是銀光手下那個沉默寡言的金衛。
「最近你又生擒異族，長老會賞賜，拿好。」
此人這回講了不少話，不過在拋出一件木匣後，仍頭也不回地飛射而走。
回到塔內，嵇翰逐漸好奇起來。長老會從未直接賞給他什麼東西，一般都會通過正規渠道送到乙一隊的駐地去。
然而開啟匣蓋時，他瞬間怔住了。
一頂玄晶冕靜靜擺放在匣內，表面殘留的氣息並非他的，卻異常熟悉。
嵇翰顫抖的手指移開玄晶冕，捻起壓在下方的一張寸許寬字條，緩緩打開，上面只寫了兩個字。
「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