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島。
處理完幾件要緊事務，敖嘯正欲起身離開會客閣樓、返回洞府，恰好一名侍女快步走了進來。
「大人，玲瓏小姐今日剛剛出關，此時等在院外，請求見您一面。」
敖嘯聞此臉色微沉，思索了好一會後才揮揮手，道：「讓她進來吧。」
「是，大人。」
侍女躬身行禮退了出去，敖嘯卻反常的低頭沉吟起來，時不時低聲嘆息。即使方才與聖島修士討論那些關係人妖兩族的大事，都沒有讓這名大乘老祖露出如此困擾的表情。
直到門扉被一雙玉手輕輕推開。
來人身姿曼妙、膚如凝脂，肩頭披著一層輕紗，如雪銀絲披散其上，正是銀月。
她的面容未發生半點變化，卻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冷，往日神色間那股狡黠靈動徹底消失無蹤。
仿佛一座冰雕。
這股無形寒氣令敖嘯也不禁皺眉，遲疑片刻才開口問道：「一切都還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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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報老祖，玲兒二十年間修煉有成，上次突破失敗被反噬的修為已盡數補回，重新摸到了瓶頸。隨時可以嘗試突破煉虛中期。」
銀月面無表情地作答道，她雙瞳對上敖嘯的目光，靜靜凝視間，又好像在看著某些不存在的東西。
「看來忘情訣在心境修煉上的不可思議效果並非虛言。」敖嘯一時被銀月盯得有點發毛，看向案台自顧自地說道，「之後我會用其他秘術助你再儘快修煉，多半可以將心境上的破綻重新修補完整。這樣下去，今後進階合體也不會出太多問題。」
作為威力極大的代價，一旦修煉忘情訣，七情六慾會變得漸漸淡薄，若是完全修煉大成，甚至可能徹底消失。
這是敖嘯所知的效果，可自己的孫女修煉此訣僅二十年竟已成了這般模樣，莫非心境越不穩定，忘情訣的副作用來的越猛烈嗎？
「老祖不必周折，您的心思應該放在妖族大業之上，而不是關照我。」銀月語氣冰冷地念道，「修煉了此法訣後，玲兒才知道世間一切愛恨都不過是多餘的東西，只有大道之路才是我等修煉之人終要追尋之物，我以後只要勤加苦修，眼下這點瓶頸總可豁然突破的。」
她聲音中不含任何感情，猶如在讀一些沒有實際意義的文字。
「不過在嘗試突破煉虛中期瓶頸前，玲兒還有一事相求。」
前面那段話令敖嘯聽得愣神，一時沒有回答，銀月也未出言催促他。
兩人就這樣沉寂了許久，敖嘯才後知後覺地點頭應允道：「你說吧。」
「心魔再也無法困擾玲兒分毫，但昔年締成的因果尚未斬斷，放任下去可能成為隱患。」銀月漠然道，「如您先前的吩咐，玲兒請求親手斬殺那個人界修士。」
敖嘯顯得有些許猶豫：「上回獠影匯報，此人的神通還說得過去，且一直神出鬼沒。你若現身逼迫，他定會露出真面目反擊，不必惹上危險。」
「玲兒知道他姓甚名誰，也清楚他躲在哪裡，此人所修的嘯月妖功不過皮毛，身上還留有刻印，一招便可將其控制。」銀月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此人攜帶有一件重要寶物，需要我親自回收。」
這下換做敖嘯沉默不語了。遙想以前，他定會異常痛快地批准這一請求，甚至派人將嵇翰活捉帶到聖島，免去孫女來回奔波的功夫。
他當然不是對這從未謀面的毛頭小子動了惻隱之心。即使不願承認，敖嘯這些年也或多或少地覺察到，兩人曾在人界結下過深厚的羈絆，以至於修煉忘情訣前，銀月甚至表現過以死相逼的意願。
心境剛剛穩固，就遭遇這麼大的刺激，會不會出岔子？
「當真要去？」他又一次確認。
銀月櫻唇微張，迅速吐出一個字：「是。」
「既然你不介意，那就這麼辦吧！」敖嘯感慨一句，「這幾件寶物你收好，應該足夠用了。」
他擺手示意銀月靠近一些，然而後者木在原地，並未遵從。
無奈下，敖嘯從案台後慢悠悠地站起，將銀月佩戴儲物鐲的左臂拉至身前，講解用法的同時，把寶物一件件存放進去。
「聽雨鈴我已修復完全，此次正好帶去測試一下。若可以恢復八分威能，即使那小子進階了煉虛期，也能輕鬆滅掉。」
「皓月盤，三境七地中首屈一指的防禦型通天靈寶。以你的修為驅使，擋合體期一擊沒有問題。」
「太虛罩，上佳的隱匿之寶。一經激發完全掩蓋使用者氣息與靈壓，任何洞悉秘術都無法穿透。」
「天河舟，須臾可行億萬里路。同時具備施展空間神通之能，可以短暫潛入虛空急遁。」
「最後這件使用場景比較靈活，此乃萬象瓶，可以召出多至十餘、任意形態的分身，全部由神念直接控制，真假難辨。無論借其哄騙對手，還是鬥法時用作障眼法與牽制都相當有效。」
敖嘯緩緩鬆開儲物鐲，心想這丫頭手腕還挺溫熱，不像表情那樣冰冷。
「謝老祖賜寶。」銀月略一頷首，這是她做出的第一個有明確意味的動作。
「去吧。」
誰料銀月紋絲未動，像是沒聽到這句話一樣。她目不轉睛注視著敖嘯，眉尖似在微微顫抖。
「快去吧。」
敖嘯說罷，索性閉上雙眼謝客了。
「是。」
這一次的回答花了銀月更久時間，她伸手推門之際頓了頓，最終拂袖離去。
敖嘯打了個手勢，對側空間一陣擾動，獠影悄無聲息地現出身形。
「要屬下跟去麼？」她開口問道。
敖嘯又恢復了發號施令時的作態，吩咐道：「玲兒如果失手，你便替她代勞。」
獠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傳音起來：「小姐還在院內呢，她能聽到……」
「本意如此。」敖嘯也改成了傳音。
那丫頭駐足在庭院裡遲遲不走，不知是不是為了偷聽，想要逃過兩名高階存在的神識可不容易。
「那，大人您的命令究竟是……？」
敖嘯苦澀一笑，道：「做你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