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蠻荒局勢影響，天淵城的盤查力度增強了數倍不止，但身為金衛，從入城的手續依舊簡單。
嵇翰亮出令牌，接連通過三道哨卡，穿越戒備森嚴的外側城牆，來到了街區所在的內城。
他的目的地是天淵城內最大的商號之一，設立在一座堪比虛天殿的宏偉巨樓之中，此刻大堂內熙熙攘攘，約莫有上千人正在交易。
隨著嵇翰身影出現在殿中，最近的青冥衛與黑鐵衛連忙讓出通路，其他幾名金衛見到那身白袍，臉色也微微變了幾分。
直屬於長老麾下的天淵衛，地位隱隱比普通金衛要高，神通一般也會更犀利些。
嵇翰沒有在意眾人的目光，輕車熟路地步入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內室，將此行斬殺的木族人身上所有財物悉數擺在桌面上。
片刻後，店主聞訊而至。此人看到堆積成山的大小寶物，還有半埋其間的煉虛期木核，提前做好的心理準備再被打破，連忙擺出數瓶等值丹藥，陪笑道：「大人，您看這些是否足夠……」
這樣的交易在年許間已上演了幾十次，往往以嵇翰一言不髮帶走丹藥結束，今日也是如此。
店主恭敬地送他出門，臉上洋溢的笑容發自內心，短短几月竟又做成了一樁大生意。
每次都能從蠻荒中帶回異族戰利品的修士，對於任何商家來說都是重點巴結的客戶。
只不過，這位大客戶從未透露過自己的名字，完全沒有進一步加深合作的意願，總是不辭而別。
嵇翰二十年中經手的寶物雖多，卻一直沒找到什麼趁手的。
那些靈寶中，威能平平的被他賣出，材質強點的則融鑄進了可汗的軀體，他這具化身如今的強度不會遜於本體太多，不久前硬抗了煉虛級木族一擊，還有餘力發起反攻。
唯獨白狨的絕影爪是個例外。此寶來去無蹤、削鐵如泥，威能極其強悍，好像在混沌萬靈榜上都有排名。
對付大部分敵人，只需蒼隕弓一箭搶占先手、霜刃銀鉤將對方拖入纏鬥、最後絕影爪補上致命一擊，能從這番攻勢下存活的只有極少數，殘餘的狀態也絕抵不住下一輪。
有時他不禁感嘆，若是沒殺白狄、白狨二人，光憑蒼隕弓苦苦支撐，總有一天要隕落在敵人手中。
現今數寶與嘯月妖功加持下，尋常的同階對手幾個回合便能抓到破綻斬殺，遇上煉虛後期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銀光賜予的這件斗篷隱匿能力十足，能悄無聲息地逼近對手，算是彌補了神識感知的短板。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嵇翰這些年裡仍未找到替代損毀法盤、用作無名大陣陣眼的寶物，少了一錘定音的手段。
他從古寶試到靈寶，每當銀蝌文憑空浮現、匯聚向陣眼之時，寶物都會在過載中劇烈抖動，用不了一刻鐘就出現裂紋，嚴重者甚至崩得四分五裂。
肖若凝那件法盤與陣法完全契合，究竟是什麼造物？可惜現在不方便詢問她了。
一眾舊識對內情所知或多或少，有些知道他誘殺白狨之事，也有人認為他第一次深入蠻荒就再也沒有回來。
不過隨著天淵城的通告發出，即使這一事實再難接受，大家也陸續明白，嵇翰此人徹徹底底地死了。
嵇翰不再胡思亂想，帶著丹藥去向靈地，趁著接到下次任務前修煉一陣子。
作為時常奔走在蠻荒的修士，局勢之緊張不用特意體會，異族的侵略意圖越來越明顯，小股敵人遍布於城外地域。
人妖兩族的動作也大了起來，不久前幾名金衛深入黑葉森林去探查情報，嵇翰作為「經驗豐富者」，奉命將他們送至南艮一線天之前。
結果幾人就此銷聲匿跡，木族還開啟了一種名為天木夢羅的巨型帷幕，籠罩了整片森林，任何化神級以上的存在進入都會被立刻發現。
這場行動多半是失敗了。作為回應，大量木族探子開始活動，不僅折夷山與浮黎沼澤變得更加危險，就連靠近天淵城的部分區域，比如常年平穩的夜明谷也出現了他們活動的蹤跡。
嵇翰因此變得更加忙碌，不是處於戰鬥中，就是在前去截殺異族的路上。
作為直接上級與半個「師父」，銀光有自己的考量，似乎不覺得對付幾個化神煉虛期的敵人會有多大風險，但她從來不將嵇翰派往更遙遠、真正危險的地方——天淵城勢力範圍內尚且可控，一旦到了異族領土，撞上高階存在的可能大大上升。
空桑林的石塔如今只剩一個空殼，嵇翰將所有的陳設移進了畫中——他真正的洞府之所在，隨時隨地展開畫卷便能進入。
無論煉製此圖的人是何方神聖，他的考量相當周全，每當寶物主人身處洞天之中時，畫軸會被孔雀圖案的青色禁制完全鎖死，用蠻力破除幾乎沒有希望，除非畫中人主動出來。
在畫中，嵇翰施展神通重塑地貌，於高山之巔創造出一片遼闊草甸，並在中央架設起了曾在岑岳部時的大帳。
空無一人的世界裡，布置任何禁制都是多此一舉。他放下一切防備盤坐在帳外，微風拂面時，指間無意識捋過草葉，恍然憶起了人界的時光。
從萬眾矚目的慕蘭神師、岑岳部族長，到天淵城中一個無名的狼族金衛，時間僅過去了幾百年而已。
大家曾經在帳邊把酒言歡，之後逐漸物是人非。銀月最早離開，接著師兄師姐步入輪迴，他孤注一擲偷渡靈界後，只剩兩名弟子守著了。
雪玲身為化形妖修，人界沒有強敵存在，興許會比自己活得還久；可掐指一算，阮棠的壽元似乎很快就將耗盡。
好在這兩個孩子知道相互照應，依靠銀月留下的信息探訪絕地尋找機緣，延長些許壽元不難做到，若能早日進階化神，希望便不會泯滅。
也許有一日能相見呢？嵇翰沒有再細想下去。
他雙眼一闔，進入了冥想。
PS：兄弟們，人在出差，稿又用完咯。不過明天可以休息，容我停一天爆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