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先安插陣旗了,銀月去外圍做些準備工作。」
銀月略施神通將逆星盤錨定在空中,確保此寶處於隨時可以激發的狀態後,召來天河舟便準備出發。她輕飄飄地踏上小舟,遁光即刻大亮而起。
嵇翰見此神色一變,下意識阻攔道:「慢著,你要去哪裡?」
銀月白了嵇翰一眼,不屑地嗤笑了兩聲:「傻瓜,此陣需要吸收大量天地元氣,碣石荒原如此貧瘠怎麼可能供得上?自然是布下些輔助陣法,譬如曾在人界大展神威的八門聚靈大陣。」
「如今以煉虛中期修為,配合這天河舟,巡弋過晉國之大的土地不過幾息功夫,最多花上三日就解決了。」
她說著輕挽玉袂,露出兩段白皙素腕,其間佩著足足六枚儲物鐲,精雕細琢的碧玉映在肌膚上,作為無心的裝飾卻意外相稱。
嵇翰奔走靈界的近三百年裡,唯一的儲物鐲還是初來乍到時在望龍山頂繳獲的,存些靈石、玉簡綽綽有餘。
看銀月這等架勢,攜帶的身家恐怕是個天文數字,以至於要特意分門別類存放才不會混淆。
回想起來,她連通天靈寶都有數件,似乎也不為過。
「別是把你祖父的府庫都掏空了才跑出來的吧?」嵇翰忍不住揶揄道。
「哼,到底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飛升修士。大乘存在的積蓄豈是開玩笑的,我獲贈的不過九牛一毛而已。」
銀月纖指逐一拂過儲物鐲,像在細數著裡面的資材:「布幾座大型陣法最多消耗掉十之一二的材料,其他靈草丹藥則足夠我們用近千年。當然,前提是你乖乖配合……」
嵇翰認輸般的笑了笑,無奈道:「知道了,大小姐,快去快回。」
他順勢把可汗派到了天河舟上,理由是「幫忙做些粗活」,置八門聚靈大陣遠不止插些陣旗那麼簡單,總有些開山闢地的工序。
銀月則瞬間看穿了此間意圖,一臉訕笑地要走了修復後的狼首玉如意,作為兩人間互相感知的信標使用。
碣石荒原的靈氣濃度甚至不如晉國,但由於地處靈界的緣故,天地元氣的儲量還算豐富。
一般修士也許無力將其全數調動起來,而嵇翰相信自己手中仙家大陣的威能,外圍鋪設的輔助陣法一旦啟用,將億萬里內的能量匯集於一點不算多難。
此番工程之浩大遠超當年人界為對抗元剎做的準備,傳送的動靜絕不會小,地動山搖的邊緣效應也許要波及很遠。
不過,究竟誰會注意到這一異像、又有何人會專程趕來調查,嵇翰已完全不再關心了。
……
半個月後。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在碣石荒原之中,這片不毛之地如今正發生著萬年不遇的奇景。
直徑難以丈量的靈力漩渦橫貫於大地之上,空中驚雷頻頻作響、五色霞光爭先恐後地朝漩渦中心涌去。
從高空俯瞰而下,此時的荒原地表已是千溝萬壑,三座八門聚靈大陣由內及外布置開來,無數靈力鏈路亮起的金光漫天散射,似要與空中的七輪旭日爭雄。
雖說八門聚靈大陣在靈界屬於助力突破的常見手段,談不上什麼獨門秘術,卻很少有人敢於將多個陣法重疊布置。
一旦這樣做,在大陣共同中心點上聚集的能量會超出承受極限,於此停留的修士一個不慎便會爆體而亡,哪怕合體級存在擅入都要暗自掂量一番。
現在,這股驚人能量遇上了旗鼓相當的對手——被激活中的無名大陣完全吸收。陣旗狂舞間,漩渦中心的兩個人影顯得極為單薄。
嵇翰不斷掐訣施法,確保每一面陣旗都最大限度展開,將汲取到的天地元氣導向中央,也就是逆星盤之所在。
「如何,建立聯繫了麼?」
狂風吞沒了他的聲音,只得改換傳音再問一遍。
銀月全神貫注地操作著逆星盤,她從未掌控過如此量級的天地元氣,好在逆星盤並非等閒之寶,沒有絲毫瀕臨極限的跡象。
換嵇翰以往的試驗,進行到這種程度,普通的寶物早就爆掉三四件了。
「逆星盤起反應了。並非銀月平時驅動此盤的波動,看來是陣法在發揮作用。」
天地元氣具象出了無數條金弧,穿行在逆星盤投射出的天幕之間,一時令人眼花繚亂。
金弧染上點點星光,糾纏得愈發密集,仿佛在編織一枚巨繭,逐漸向內收攏起來。
熟悉的壓迫感浮現在嵇翰體表,意味著大陣即將落成,他們要被傳送至遠方了。
「銀月,靠近點!」
銀月懷抱著逆星盤匆匆趕來,與嵇翰背靠背貼在一起。她眼神中滿是緊張,注視著四周環境的變化,面容之上現出一絲擔憂。
「主人,我們不會被傳送到不同位置吧……」
嵇翰聞言轉過身,雙手扶上銀月的腰肢,告誡道:「此陣在短距離內可由神念指引方向,只要你我保持心神相通,便不會走上歧路。接下來將神念與我融合,千萬不能鬆懈。」
銀月先是一愣,隨後認真地答道:「好。」
兩人同時解開神念壁壘,將元神完完全全暴露給對方。
對於正常修士而言,無論以何種目的讓外人接觸本源存在都是不能逾越的「底線」。
對方若心存歹念,自己輕則被下禁制,一輩子受人驅使;重則神魂俱滅、化為行屍走肉,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嵇翰與銀月顯然顧不了這麼多了。霎時間,兩人的思維、心智、記憶交融在一起,仿若合二為一,再也不分你我那般。
紛雜的記憶碎片湧入了嵇翰的腦海,他恍然意識到,銀月其實比自己年長了幾萬歲不止。
虎嘯龍吟般的巨響爆發而起,席捲碣石荒原的金光逐漸熄滅,外圍的大陣接連停下,靈力漩渦最終化為無形。
布置在正中央的三十六桿陣旗、連同站在其間的兩個人影,於星辰變換的奇景中消失無蹤。
隨著肉身遁入虛無,嵇翰的意識也去了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