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從恍惚中回過神,開始重新審視這個世界時,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手中拈著衣袍的銀髮女子。
她生有明眸皓齒、鳳眼丹唇,一副標緻的美人樣貌,只不過秀髮間豎了對毛絨絨的狼耳。
少女下意識伸手,果然在自己頭頂摸到了相同的東西,想必身後垂著的尾巴也是一樣的了。
銀髮女子表現得非常興奮,溫柔地為少女披上衣袍後,便大聲呼喚道:「師父,玲瓏化形成功了!」
「玲瓏……?」
「玲瓏是你的名字喔。我叫銀光。」
銀光笑嘻嘻地為她整著衣袍,正欲再說些什麼,身後的門扉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銀袍黑髮的男子快步邁入廂房,臉上的欣喜之意比銀光還盛幾分。
「太好了,玲兒——」
少女盯著此人,不知為何生出一股莫名的親切感。
但男子身上散發的靈壓非同一般,遠超自己這個剛化形的妖修,她猶豫片刻,學著銀光那樣喚道:「師父。」
男子聞言眉頭微皺,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銀光則以手掩嘴,笑得花枝亂顫。
「錯了錯了,敖嘯大人可是你的親祖父哦。」
「祖父?」
少女懵懵懂懂地念著,任由男子將自己攬入懷中。血緣紐帶開始發揮奇妙的作用,別樣的溫暖感緩緩升起,她很快放下了警惕。
「玲兒,祖父會提供三境七地最好的資源,一路幫你進階至合體大乘。在合適的時機,你將繼承我的衣缽。」
比起敖嘯專注於未來的承諾,少女在靈智初開之際,似乎對銀光的話留了更多印象。
「玲瓏妹妹,今後你就是我們銀月狼族的長公主啦。」
……
銀月王城的八座雪峰於烈日下散射出晶瑩光芒,偌大的王宮廣場正上演著萬妖齊拜的場景。
長公主踏著優雅的步伐來到台前,今日她盛裝出席,以往慣穿的銀袍白裙換成了一身朱紅錦緞,以及遮住視線的喜帕。
「……冊封為狼王,並將玲兒許配給你……」
敖嘯的聲音忽近忽遠,事實上,他並未顯露真身,是用某種秘術把聲音投射至此的。
「敖嘯前輩之恩,晚輩絕不辜負,定會善待玲瓏仙子。」略顯冷淡的男性聲音答道。
廣場頓時鴉雀無聲,聽著逐漸迫近的腳步,長公主有些緊張,不由握緊了銀光的手。
「玲瓏妹妹,別怕。師父事先交代過了,你們只是名義上的聯姻而已。」銀光耳語一句後,將她輕輕往前推了推。
揭下喜帕的是一名留著白色長髮的青年,沉著的面色中有一絲捉摸不透的意味。他禮節性地微笑一下,伸出手掌做邀請狀。
長公主猶豫片刻,想起親人的囑咐、摯友的告誡,玉手輕輕搭了上去。
至此,台下群妖不再壓抑,爆發出一陣高過一陣的聲浪。
「天奎狼王萬歲!」
「玲瓏王妃萬歲!」
記憶碎片變得紊亂起來。
……
王妃面色不悅,冷冷看向自己的丈夫。
「不要裝傻。我功法大成前如果破身將壽元大損,徹底斷送所有進階希望,你和祖父早有過協議。」
「本王離突破瓶頸就差一步,只要你獻出元陰,我保證——」
「夠了,天奎。你做過那麼多保證,究竟有哪個做了數?這些年來我任由你廣納嬪妃,換來的卻是一次次得寸進尺。」
在王妃做出更多控訴之前,天奎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重重摔落寢宮大門。
記憶中的角色越來越模糊,只剩一張張分辨不清的臉孔,和支離破碎的話語。
……
「你是誰?別再說話了,從我的心智里出去。」
「傻丫頭,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呀。不管你承認與否,『玲瓏大人』的身體如今是我們共享了。」
「不可能——我才是身軀的主人,你、你只不過是心魔、幻象!」
「哼,我的好姐妹居然認不清現實,那我們走著瞧吧。」
……
「該死的婆娘,怎麼是你——」
「天奎!別以為雪玲好欺負,你就能得逞了。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自爆妖丹,待祖父出關後,你向他老人家解釋這一切吧!」
「哼,既然你不念這一絲夫妻情分,本王也不再自討沒趣。只要你不向敖嘯前輩報告此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這場角色扮演的遊戲持續多久都可以。」
……
「聽聞您決定下界援助,狼王大人特地差遣我送來逆星盤。同時,他會從禁衛中選出幾名好手全程保護,直到您返回靈界為止。」
「知道了,退下吧。」
……
「車狩,此次同行的狼族修士雖多,但你只忠於我一人,明白麼?」
「玲瓏大人之恩,屬下絕不辜負……」
「類似的話不必講了,你心中有數就好。」
……
「玲瓏大人,魔族突然從四面八方圍上來了!」
「側翼的守備力量去哪了?」
「好像白督軍他尚未率軍抵達,只有一些本土人族,完全撐不住的。」
「傳我的命令,我會發動聽雨鈴遲滯魔族進攻,所有人趁此機會——唔、呃啊——!」
命令再也沒有傳下去,震恐的喊聲從陣線內部爆發,絕望擊垮了每一個尚在頑抗的修士。
「怎麼可能……魔族奪舍了玲瓏大人!」
……
「雪玲,愣著幹什麼。你的元神尚可離體,逃啊!」
「可是,你……」
「你我只要有一人活下來,玲瓏便不會死,把消息帶回去,祖父會有辦法的。這魔頭不過一縷分神,讓我先會會她。」
「瓏夢,我、我走了。」
「快去吧。」
……
「小傢伙,你怎麼獨自在此遊蕩?」
「我不知道……我是……雪、雪玲,瓏夢……」
長久的靜默。
「原諒我。眼下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
直到在記憶中看到了自己的臉,嵇翰才猛地驚醒過來。
傳送似乎成功了,周身完全不像碣石荒原中會存在的地貌。他躺在某座山谷底部,身下是凹凸不平的石灘,頭頂的天空灰暗無光,像是常年處於陰雨之中。
銀月呢?
嵇翰慌忙中試圖起身,記憶碎片中的內容讓他生出不祥的預感。
好在上天沒再開出更殘忍的玩笑,一隻銀狼很快探入視野,滿眼關切地凝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