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翰目送著光矢射出，在空間風暴的亂流攪動下飛得搖搖晃晃，最後還是不偏不倚地擊中了巨物的軀幹。
自從來到靈界後，蒼隕弓的威力在相比之下顯得弱化了不少，不過他仍對其保有信心，作為試探性的一擊已然足夠。可是，這記轟擊既沒有撞散在目標的身軀上、炸開刺目青光；也沒有以凌厲之勢破開黑氣、貫穿而過。
光矢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了，蘊含的能量也被悄無聲息地吞沒。
「它不是完全無形的，卻不受大部分現實世界手段的影響。」銀月將發生的一切看在眼裡，很快做出了推論。
「接下來要看它如何應對。」
嵇翰點了點頭，獠牙間已隱約有亮光在閃爍。
巨獸看上去呆滯無神，但終究不是純粹的幻象，遭了無來由的一擊總算有了些許反應。它遲緩地轉過身，殘破肢體中湧出低沉的咆哮，隨後放低前身、將頭顱抵在地面高度，仿佛上面還生著某種堅角一樣，邁開步子向可汗所立之處衝去。
銀月把爪子貼在地上，又如釋重負地抬起，語氣頓時輕鬆了下來：「地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這傢伙不像實體。」
嵇翰瞟了她一眼，又將視線投回逐步逼近的黑影，鄭重告誡道：「找準時機，記住，這次我先出手。」
除了身軀中那股近似哭號的破碎迴響，巨獸的奔襲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對碩大前蹄落在太虛罩附近，未曾掀起一丁點塵土，強烈的視覺衝擊卻足以讓二人看得心悸。
而它的目標——遠處的可汗紋絲不動，正預備著第二枚光矢，儼然要將挑釁的舉動進行到底。
眼看黑濛濛的身軀遮蔽了天空，嵇翰意識到自身已處於巨獸的正下方，低吼一聲衝出太虛罩，同時將嘯月妖功全力運轉。
他召喚出了銀狼法相，但並非以常規的方式。恰如元剎聖祖在昆吾山下亮出真魔法相的手段，嵇翰將自己的軀體作為了法相的憑依之所。
無數道銀絲憑空現出，又在電光火石間聚攏而來，他感到全身上下銀芒環繞，身體已然被更強大的存在包裹在內。黑毫狼妖瞬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體型增大數十倍、體表纏繞著黑氣的兇猛銀狼。
嵇翰騰躍而起，兩枚利爪曳著流火揮向巨獸腹部。此刻，他完全沒有修仙者氣定神閒馭使神通的風範，如同最純粹的掠食者，對獵物發動了精心準備的致命一擊。
振奮人心的觸感從爪尖傳來，他好像抓住了什麼。隨著兩爪的深深刺入，他體表的氣流開始躁動，宛若萬渠歸流般一縷縷注入巨獸體內。
嵇翰一凜，在這剎那之間，他感到身上莫名多出一股嘯月妖功之外的力量，以及似曾相識的熟悉。
不可抗拒的饑渴籠罩了嵇翰，與接觸真血時完全一致，心中隨之湧起要將眼前巨物吃干抹淨的衝動。他在本能驅動下稍稍一使力，大量黑煙便從此獸腹部被抽離而出，在牽引之下匯入口鼻，甚至自皮膚緩慢滲透而入。
辛辣瘋狂侵襲著他的感官，原來谷中瘴氣的源頭是這裡。
或者，源頭之一？
嵇翰不敢多想，腦中總是念起峽谷中那幾具黎玄晶化的屍體。他雙目緊閉，將全身靈力都匯集在爪尖，猛烈撕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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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獸發出一聲沉悶的哀嚎，腹部被劃開一道極長的豁口，前腿頃刻間跪地，身軀順著慣性向前翻倒而去。
作為近乎無形的存在，它的倒地自然沒有引起任何波動，嵇翰則實打實地被甩飛百丈，砸得亂石橫飛、煙塵四起。
巨獸遭遇重創被迫橫臥於地，掙扎著試圖起身之際，又一頭銀狼已飛撲而上。
銀月瞄準了此獸另外的弱點——那枚碩大不已，看上去卻格外脆弱的頭顱。她衝著乾癟無珠的眼框狠狠刺下，毫無懸念地成功得手，然而下一瞬就出現了與嵇翰相同的情況。
眼看黑氣反向自己裹挾，銀月顯然被嚇了一跳，全身狼毫盡數立起，很快模糊在烏黑的亂流中。
嵇翰想都不想地再度衝上前去。他沒能將銀月推開，只好放鬆克制，開始主動吸納倒下的殘軀，意圖為她分擔一點。
無垠的黑暗籠罩了嵇翰的視野，辛辣的不適逐漸退去，隨著他攝入黑氣的量級增大，全身反而泛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覺，不斷穿行於經脈之間。
他與銀月似乎都抱著相同的想法，誰也沒有先行脫身。幾息之間，曾經雄偉如山的巨獸徹底裂解，殘破身軀被兩頭銀狼吞噬了些許，大部分則失去約束直接升騰向空中。
「銀月！」
嵇翰喘著粗氣驅散法相，眼看不遠處的銀狼也縮回了原有的尺寸，大聲呼喚道。
他快步來到銀月身邊，發現她的四肢仍在微弱地抽搐，明顯還沒完全煉化體內的黑氣，一時懊惱起來：「該死。我得手的那一刻就該及時通知你，不必再上來的。」
「還好著呢。」銀月站起身抖了抖毫毛，疲憊地擠出一個笑容，「畢竟強者要壓軸出場嘛。」
她還有力氣開玩笑，說明沒什麼大礙。
嵇翰見狀，滿眼關切的神色馬上一變，似笑非笑地挖苦道：「那麼，比屬下高出整整一個小境界、我們煉虛中期的『強者』有何高見？」
「吞噬黑氣的感覺與吸收真血極為相似，你此前的推測很可能是對的。雖然一開始很難接受，但不得不說，經歷這一遭後銀月感覺體力更充沛了些。」
嵇翰的體會與她相差無幾，只是心中還留了些疑惑，追問道：「可是，那種氣體並非精魄、殘魂，也不可能與真血扯上關係。總不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因自己掌握的一些線索推論好像足以解答這個問題。
如果黎玄晶是亡者的血肉凝成的，那麼與之外觀神似，相伴相生之氣——
「再找一隻就好了呀。」銀月眨了眨眼，裝模做樣地舔舐著獠牙，「莫非你已經沒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