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淵這名字,讓人很容易好奇它得名的原因。
嵇翰曾認為此地有什麼典故,見到實景後才發現,這條海淵竟然真的只有九里長。
對於凡人而言,此地算得上不短的裂谷,可在高階修仙者眼中,一步就能邁到頭。
與奇狹無比的裂口相反,九里淵的深度幾乎無可測量。
嵇翰悄悄放出的神識穿過無數層粗製濫造的棧道、棚屋與囚籠,直下千里之深也沒觸及盡頭。
九里淵沒有整體的保護禁制,粗略估算,這裡關押的奴隸少說有數億人。
可惜他打算進一步探查時,神識被各家商鋪布置的陣法攔下,其內究竟關押了何種奴隸不得而知。
「主人你看!」
銀月負責目力觀察九里淵的情況,突然驚呼起來。
嵇翰隨即轉移了注意力,視線投向入口處兩名海王族化神期看守,以及遠方緩緩接近的一支隊伍。
那是一行販奴商隊。
上百名男女老少身著襤褸布衣,被鐐銬束著手腳,脖頸則戴著一枚閃爍紅芒的項圈,像是壓制靈力的法器。
一條鐵鏈將眾人栓在一起,起始與末端抓在兩名奇怪的煉虛修士手中。
他們體態臃腫,身穿寬大板材鑄成的甲冑,加上網狀覆面巨盔,全身遮得密不透風。
即使如此,嵇翰也能想像出此人盔甲下肥頭大耳的模樣,已遠超正常胖瘦之區分,必然是一種獨特的族裔。
象妖、或者豬妖……?
這些在妖族中都非常弱勢的族群,不可能走到此地的。
領頭那人來到海王族看守身前,簡單交流了些什麼,隨後抓出一個物件。
嵇翰和銀月同時瞪大了眼,那東西通體青色,還刻了字,分明是他們在日隕地蛟骸身上找到的石牌!
再回過神來時,一大半販奴隊伍已經進入了九里淵。末尾的修士沒有再出示類似的東西,僅對海王族看守一點頭,就牽起鏈子消失在深淵中。
「怪不得探索隊的領隊有一枚、登島的稅吏會帶一塊、他們身上也有這東西……鱗族見到,更是魂不附體……」
嵇翰喃喃自語著。
銀月則沒這麼拐彎抹角,直言道:「這分明是奴隸主的憑證嘛!」
嵇翰陷入沉思,他對做奴隸主沒有任何興趣,但奴隸主總該是自由人了吧?
那兩名肥碩異族表現得與海王族看守非常相熟,甚至後者隱隱有一分尊敬的意思。
嵇翰起了衝動,他打算上前試一試——不採用任何幻術偽裝,僅憑石牌本身。
兩個看守不過化神期,哪怕情況不對,一招控制住他們易如反掌。
「主人。」銀月有所預料地捏住他的袖袍,「兩個人,還是一個人?」
「什麼?」
「我們一起去,還是銀月先躲起來?」她居然沒有反對這個冒險的決定。
「都去。在不安全的地帶,洞天之寶少用為好。」嵇翰道,「萬一有變,你出手也方便些。畢竟天河舟、太虛罩那些寶物我無法驅使。」
「也是。」銀月輕哼一聲,慢悠悠地站起身來,「我們的關係呢?」
「道侶,我主事。」
「明明主人的修為更低欸。」
嵇翰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你性格那麼軟,哪裡像個奴隸販子。」
兩人最後檢查了一遍衣裝,確保銀狼面具完全遮住臉孔,不再壓制身上的煉虛級靈壓,徐徐向九里淵飛去。
兩名看守很快注意到了他們,不知為何,竟顯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全程死死注視著逼近的遁光。
其中一名紅面大漢更是輕觸儲物鐲,祭出一桿三尖槍模樣的法寶持於手中,槍身一橫擋住去路。
嵇翰不語,只是輕描淡寫地取出石牌,舉在看守面前。
此物確實有作用。對方眼中頓時閃過疑慮,不知所措地對視起來。也許是沒想到,持有此牌的異族人會如此多。
然而僅在片刻之後,像是想通了什麼,看守再一次恢復敵意。
修為的天壤之別沒有嚇倒紅面大漢,此人神色一狠,喝問道:「貨呢?」
「我來取貨。」
嵇翰回以冷冷的低語,仿佛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紅面大漢咬牙切齒,又道:「我從未見過你們兩個。」
嵇翰略微低頭,使得面具上的猙獰狼相直對此人,凶光從淺淺的眼部縫隙中溢出。
「你覺得自己應該見過我嗎?」
靈壓伴著妖氣滾滾而來,空前的壓力之下,紅面大漢開始不自主地顫抖。
另一名看守見勢不妙,連忙出手奪下同伴的法寶,後退一步道:「查驗無誤,兩位請進吧。」
嵇翰怒意漸熄,袖袍一甩闊步而入。銀月靜悄悄地跟上步伐,經過時意味深長地盯了紅面大漢一眼。
這無疑更令他寒毛直豎,直到煉虛級靈壓漸漸遠去,才喘著粗氣道:「哪裡來的異族,穿得人模狗樣……」
「噓。那通行令可不一般,上了年頭,定是重溟城的。」
「開玩笑。異族渣滓而已,我都沒機會到重溟城當差,哪裡輪得到它們。」紅面大漢氣道。
「莫非你不清楚,城中有幾位大人愛好養寵物?」
另一名看守顯得很是後怕,壓低了聲音,試圖勸服紅面大漢。
「據說它們各個本事通天,最低等的戰奴都能輕易滅殺你我。像這種掙得自由身的尤其可怕,屠光九里淵也不是沒可能。」
此人越講,越心虛地向海淵深處瞟去,內容也完全變成了傳音。
「它們情緒本就不穩定,萬一惹急了,毫無區分大開殺戒,恐怕只有那兩位甲豚族的前輩能抵擋了!」
與之同時,嵇翰銀月正走在棧道上,渾然不知自己的形象已被描述成了嗜血的瘋子。
不過,二人也對剛剛的交涉非常不滿。
嵇翰搖著頭嘆道:「有令牌佐證身份,又運轉功法震懾,他們還是沒有稱過一聲前輩。」
「主人覺得這兩小子的底氣源於何處呢?之前得到的情報里,此地明明沒有合體修士坐鎮呀。」
「呵!總不能是傲氣所致,畢竟只對我們這樣嚴苛……」
嵇翰說到此處忽然一頓,意識到了什麼。
「我們去找那兩個大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