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族?」嵇翰道。
「不是的,只是半島上一些零散的妖修。」少女低聲道,「飛靈族開拓此地時,將無數原住民趕出了棲息地。他們有的強留下來,但被課以重稅;剩下的則徹底遁於海中,時而上岸襲擾……」
銀月搖了搖頭,唏噓道:「只怕仇家見面,分外眼紅吧。尤其你只有孤身一人。」
「前輩說的是,小女本就不善鬥法,又寡不敵眾,很快就遭擒了。」少女聳拉著腦袋,雙目失神表情木然,「他們原先打算直接處決我,後來改了主意,決定搶光我的財物,再賣進海中為奴。」
「那幾年裡……」
銀月搭上少女肩膀,手指在她唇邊一點,示意不必再說下去。
換做別人,嵇翰定不會相信這番說辭,畢竟他連飛靈族都未聽說過,誰知道這些境況會不會是編出來的?
而此女不過化神初期,命運在一天之內大起大落,此時完全無法保持鎮靜,用神識探查也沒發現遮掩痕跡。假如她接下來還能保持基本的邏輯,所述大概率會是真的。
嵇翰清了清嗓子,再次言歸正傳:「說說吧,你對這種靈禽了解多少?」
他輕甩手臂,站在上面的靈犀身子一抖,將絢麗尾羽盡數示出。
「此等氣息、樣貌,恐怕是真聖嫡系存在,在五光族中也相當罕見……」少女杏唇微張,竟是看得痴了。
「有那麼誇張麼?」嵇翰幽幽反問道,「老實回答,我不會為難你。」
即使他主動給了「台階」,少女還是一口咬定,靈犀絕對是擁有五色孔雀傳承、稀世難遇的品種。
「這種等階的五色神光,通常是潛心鑽研此道的化神乃至煉虛修士才能使出的,卻出現在元嬰巔峰的靈禽身上。」她認真答道,「族內若是有這麼一隻品類,肯定會被聖主們供養起來。」
「聽你的意思,每一個五光族人都能施展五色神光嘍?就我所見,這種神通的防禦之能堪稱逆天,幾乎能屏蔽一切手段。」
「五色神光所過之處,五行之物皆會被禁,也能輕鬆化解蠻力攻擊。」少女聞言愣住,「此神通凡是五光族人,即使體內真聖血脈稀薄者都能修煉。前輩……難道不會嗎?」
在她眼中,兩名前輩身上直逼聖主級別的真聖氣息,五色神光早該練至大成才對。
嵇翰還未作出反應,發現銀月先望了過來。銀狼面具僅能遮住半邊臉孔,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卻清晰可辨。
「什麼想法?」嵇翰傳音問道。
「小丫頭很實誠嘛。問什麼就回答什麼,也不給自己留點後路。」
「我們在搜集情報,可不是在挑選弟子。」
「是呀,但後面的問題才是關鍵吧?不管能不能答上來,走漏風聲可不是很妙哦。」
「算了,先試試她。」
嵇翰心一橫,踱到少女身前,冷笑著開口了。
「為何不會五色神光,嘿嘿,這可不好說起。要知道封印記憶的法術沒那麼好用,要是對你講了,怕是必須斬草除根。」
銀月隨即摸出魚眼青年的石牌,塞到少女手中,柔聲道:「此令是自由身份的證明,哪怕身為異族,拿著它也可以穿行重溟海。」
少女頓時慌了神,驚道:「前輩這是……」
「我們救你出於偶然,這一遭未有損失,就連花費的一千萬靈石也收回了,所以你不欠我們什麼。」嵇翰緩緩道,「如今問題已經答完,你可以自行離開返迴風元大陸了。」
「可是……那些海王族兇惡殘暴,小女獨身一人,肯定會被抓回去為奴的。」少女雙膝跪地,淚汪汪地乞求著,「小女願意做二位前輩的奴僕、當牛做馬,只求前輩能帶上我。也、也可以化為天鵬之形,與您簽訂靈獸血契……」
嵇翰不為所動,銀月聽到靈獸血契,更是掩嘴輕笑起來。
「家父嫌小女修為神通不佳、也無權參加聖子試煉,常年派我去看管獸欄,對養育靈禽有些經驗,可以幫前輩培育這隻真聖后裔!五色神光的修煉方式與功法口訣,也知道一些,我、我還懂些煉丹術……」
何其諷刺,此女剛剛恢復自由身,卻像推銷奴隸一樣盡力證明著自己的價值。
說著說著,她情緒逐漸崩潰,由低聲啜泣轉為嚎啕大哭,羽翼蜷住瘦弱身軀,不住顫抖著。
「小女什麼都沒有了,法寶、積蓄全丟了,家中再無容身之處。為奴期間還失了貞潔,即使僥倖到達天鵬族領地,又能怎麼辦呢……」
這場「考驗」的確驗明了少女的底細,也讓兩人內心非常不是滋味。
「她能幫上不少忙。而且到底是合體修士的後人,了解的信息不少,說不定會認識那件寶物。」銀月最先心軟了,傳音道。
嵇翰深以為然。且不管靈犀的成長是否需要輔助,五色神光的修煉方法,他是不可能放過的。而搜魂此女屬濫殺無辜,難免會給心境帶來無法彌補的缺口。
「我可是會給你下禁制的。」他警告道。
央求終於得到許可,少女眼眸發亮,連連點頭:「前輩請便!只要能收留小女,怎樣都行……」
嵇翰所謂的禁制,不過是一層底線約束罷了,與強行控制他人的主奴條款完全不同。即使如此,這個機會銀月也不會讓給他,搶先一步為少女體內植入了神念。
見銀月生怕自己占到此女便宜的樣子,嵇翰無奈苦笑,只得隨口介紹起來:「我名嵇翰,她是銀月,以前輩相稱就可以。你呢,叫什麼?」
「小女名叫翎霄,見過嵇翰前輩、銀月前輩!」
「嗯,是個好名字。」嵇翰沉吟片刻,「如今木已成舟,這件東西可以給你看看了。」
他利落地取出畫軸,伸手一點之下,畫卷徐徐舒展,五色靈光涌流而出,將海床映得絢爛異常。
「啊!」
翎霄見到此景失聲驚呼,剛剛站穩的身子又跌回銀月懷裡。
「怎麼?」
嵇翰抑制住興奮,詢問道。
「這、這是——須彌洞天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