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不知道從哪裡抓來的可憐人喲。」
銀月扶了下面具,幽幽嘆息了一聲。她很快便釋懷了,預見到在這裡待得越久,類似的場景還會見到無數次。
「你覺得如果將修為一致的大晉修士投進去,比如乾老魔、坤無極還有宋大先生三人,有沒有勝算?」
「實話講,人界修煉更為不易,修士的神通會稍強一些。」銀月抿了抿嘴,「這三人中,宋大先生差了點意思,至陽尺可撼動不了此蝦的甲殼。假如換成易洗天,乾老魔憑五子同心魔正面牽制、坤無級持魔眼襲擾、此人同時動用化神符寶與無量精戈發出致命一擊,取勝應該不難。」
嵇翰饒有興趣地轉過頭:「真佩服你,都多少年過去了,居然還記得那麼清楚。如果換成元嬰後期的你我二人呢?」
「那當然可以輕鬆拿下囉。」銀月咂咂嘴,「某個自大的元嬰後期修士可是獨自挑戰元剎聖祖了呢。」
自重逢之後,她一點不害怕想起那時的事了,甚至偶爾會拿嵇翰的「死」來開玩笑。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正值遠方看台上徐徐飛出一道老者身影,生有蛟角魚鰓,典型的海王族長相。他抬手將大快朵頤的海獸收回靈獸袋,場中又爆發了一陣高潮。
此人修為有煉虛後期,收回靈獸之後竟沒有離開,反而降下遁光落於場地中央。
「程道友,不是前日到霧墟宗叫囂要與老夫約戰麼?怎麼怯場了?」
此人話音一落,一陣朗聲大笑在另一邊看台上響了起來。
「哈哈哈!姓王的,你那隻烏青蝦還真當作寶物來賣弄了,看本人今日將其擒了生烹!」
赤色遁光激射而至,狂言者現出身形,一副粗獷大漢模樣,也是煉虛後期修士。
嵇翰見身側坐著的海王族人只有結丹期,遂隨口問道:「這兩人都是誰?」
此人起初有些猶豫,迫於強大靈壓環繞,只能放下傲氣、磕磕絆絆地答道:「回、回前輩,一人是玉泉院外事執法程浩渺,一人是霧墟宗長老王瀚。兩位前輩在重溟城中的名聲都不小。」
嵇翰不以為然地點點頭:「好,我正打算觀摩一番本土強者的實力。」
銀月意有所指地壞笑起來:「我猜那個王瀚會贏呢。」
「話別說太早,他可不一定有我的水平。」嵇翰坐直了身子,口中打趣,兩眼卻目不轉睛地觀察起來。
兩名海王族煉虛修士的交鋒,無數法術寶物於空中交織相錯,戰局之激烈遠非上一場可比。大能鬥法固然精彩,可只區分高下的角斗,終究缺少了一點血腥味帶來的刺激,看台上響起的更多是陣陣驚嘆,而非歡呼。
出乎意料的是,銀月的無心之言逐漸得到了印證——隨著鬥法進入白熱化階段,王瀚逐漸占到了上風,最後用一記蓄滿法力的靈寶直擊收尾,逼得程浩渺主動認輸。
後者的目的倒算達成了一半,先前吞噬三名元嬰後期修士、大出風頭的烏青蝦在戰中遭遇重創,被斬斷半個身子,就算苟活下來也很難進階了。
由於熱衷於觀看角斗的多是低階修士,這場煉虛大能間的緊張對決令不少人目瞪口呆,紛紛感概二人神通之強、變幻莫測。
而看完此戰,嵇翰與銀月卻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吹噓得挺響,那件寶物其實不怎麼厲害呀。」銀月悠悠道。
嵇翰抱起雙臂,表示贊同:「法力儲備也一般,只打了幾十個回合,卻顯現出不支的模樣了。」
無論程浩渺還是王瀚,展現出的實力還不如九里淵的魚眼青年,功法、寶物、神識中規中矩,看不到特別突出的地方。
固然有二人未出全力的緣故,但假如一對一與其交手,嵇翰依舊自認能夠勝出。
畢竟他也有一張底牌從未用過——那具由魂燼與真靈之血培煉多年的肉身,現出原形的情況下,已可以完全無視掉弱於靈寶的攻擊,面對更強的威能,只須專心防禦也不會吃虧太多。與之相對,以狼軀凶性爆發出的攻勢,絕不是同階修士能輕易招架的。
另一方面,嘯月妖功作為大乘級的功法,於煉虛期階段的統治力仍極為強勁,光是那尊銀狼法相便可令對手焦頭爛額。
銀月顯然也有類似的想法,瞟了瞟他:「還要看嘛?」
「既然來了,多熟悉熟悉吧。」
嵇翰慢慢往椅背上一靠,視線再度投回場內。
接下來是一場規模更大的對抗,由隸屬於龍光會的六名奴兵,對上一位名叫「流光真人」的散修麾下同等數量的家奴。
十二人皆為化神期異族,自踏入淵擂庭的一刻起,他們之中只能活下來六個,或者更少。
無謂的損耗自然是不可接受的,兩方早已為此開出了價值遠超於這些奴隸性命的賭注。嵇翰運轉功法加持目力,眺向遙遠的貴賓台,發現有兩位神秘修士現身於席位間,開始密切關注即將爆發的戰鬥,時不時還指指點點,相互嘲諷一番。
其中一人大概是所謂的流光真人,另一邊想來便是龍光會的代表,某位不知名的長老了。有資格登上貴賓台觀賽的,只可能是合體修士。
嵇翰觀察著兩人的面孔與舉止,低聲道:「我看在這些大人物眼裡,派奴隸參加角斗就像鬥蛐蛐。恰逢修煉上不順,出來散散心而已。」
「如果上升到煉虛級衝突,他們就不會如此輕鬆了吧?」銀月笑著反問道,「煉虛修士可是各個宗門的中堅力量。」
嵇翰沉下聲音:「倘若,規則允許徹底滅殺對手的話。」
這樣看來,年末的角斗大會確實特殊,不僅參加的最低門檻設在煉虛期,還完全放開限制,說是萬年一遇沒有絲毫誇張。
銀月頗具暗示意味地說道:「假如異族修士在角斗場殺掉了海王族,這種事情……」
「不管重溟城各方勢力對他看法如何,這個風頭是出定了。」
嵇翰眼神逐漸變得犀利起來。
隨著台上號角奏響,場中修士嘶吼著拼殺在一起,淵擂庭也在喝彩聲中震動不止。
亂戰騰起的滾滾塵煙逐漸籠罩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