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是真的欸。」銀月盯著裝裱好的請柬,悄悄傳音道,「殘留的靈力十分厚重,下筆者一定是大乘修士。」
嵇翰靠在櫃檯邊,手中捏著一張傳信符,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銀月大概經手過不少她祖父的書信,才會如此篤定。
他們已經在此等了一刻鐘。也許是時間尚早的緣故,今日驛館大廳中的修士不多,只有寥寥幾人,掌柜岳鎮海也不知所蹤。
「實在不行,我們就先去——」
話音未落,岳鎮海的身影剛好踏入驛館正門,東張西望地尋找著什麼。
「老弟在這裡呢!喚為兄回來,莫不是打定主意想要續租了。」此人臉色一喜,看到銀月又是一怔,「咦,這位是……」
「我們是一對道侶,小女稍晚了些,今日才到達重溟城的。」銀月微笑著頷首一禮,「初次見到岳掌柜。聽夫君說,您曾是重溟的角斗冠軍,當年一路披荊斬棘摘得桂冠,小女分外仰慕呀。」
「哪裡哪裡,為兄只是運氣不錯,僥倖贏了幾場而已。」岳鎮海裝著謙虛,表情卻明顯因為當年的光輝事跡被提起而興奮著。
這老頭實在奇怪,雖然不知道他真正實力如何,表現出來的樣子可一點不像個滅掉無數對手的狠角色。
「老弟只租了一日客房,看二位特地相會於此,是準備在本店久留麼?」
銀月點了點頭:「嗯,正是。方才走動了一圈,貴店的環境很是不錯,不知長租的折扣能給到多少呢?」
岳鎮海沉吟片刻,問出了一個似乎與之不相干的問題:「兩位可打算參加年末的角斗大會?」
「呃,是的。」銀月下意識答道。
「那就再好不過了!為兄可以按一萬靈石每日的價格將客房租給二位。」此人咧嘴一笑,「至於那之後嘛,也許你們靠不俗戰績謀得高就,再也不必寄宿驛館了呢。」
他故意沒有提另一種更大的可能,也許兩人早就在一輪輪的交鋒中隕落掉了。
嵇翰清了清嗓子,語氣疑惑地開了口:「岳兄,昨日我來時你開價三十萬靈石,怎麼一提長租就降價這麼多?」
此人明顯不想接納短期停留的客人,或者說,他希望店中住著的,都是那場盛大角斗會的參賽者。
不料岳鎮海完全沒有迴避,一捋長須,直言道:「本店距離淵擂庭如此之近,初衷便是為參加角斗的異族修士提供一處落腳,讓大家能免於海王族的排擠,有一處相互結識、交流經驗的空間。」
「還望老弟不要怪罪,角斗大會開辦在即,為兄自然想多吸納一些同僚進來。」他不好意思的笑道,「既然二位已決定加入此行列,我們某種意義上就算作一家人了,嘿嘿!」
「哎呀,岳兄還真是用心良苦呢。」銀月掩嘴輕笑道,「小女和夫君先謝過你的好意咯。」
嵇翰也適時奉承起來,又是一頓客套後,兩人趁機告別了岳鎮海,出門直奔淵擂庭而去。
直到遠離驛館、行於滿是陌生修士的大道上,確保沒有人能發現自己的異樣後,銀月率先開始了傳音。
「好奇怪的人啊。」她嘀咕道。
嵇翰冷笑一聲,回道:「不是單純的老好人吧?」
「哼,不像。」銀月撇了撇嘴,「當今世道哪有如此無私的人,你姑且算一個吧。」
嵇翰沒有回應她的恭維,繼續分析著岳鎮海的動機:「此人大概率不會親自下場角斗,吸引多少異族人似乎也與他沒關係,可見面短短几次,他就屢屢暗示你我參加角斗大會。如果他真心為異族人著想,不應該把大家往火坑裡推才是。」
「萬一角斗的風險很低,稍微出些力就能收穫不少獎勵呢?」銀月說出了連自己也不會相信的話。
兩人同時停下遁光,抬頭仰望,淵擂庭千餘丈高的漆黑巨牆已在眼前。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
據嵇翰粗略估計,淵擂庭可容納數億修士現場觀戰。
光是圓弧狀環繞的座席就有上百層之多,角斗場遙遠一側的觀眾成了一條條模糊黑線,不動用神通已經很難看清了。
正西方向矗立著一座巍峨建築,幾枚巨型廊柱支撐起碩大的半球形拱頂,其下則是無數雕欄玉砌,乃是屬於重溟城高階存在的貴賓席位。據稱那裡只有合體級修士有資格進入,角斗大會的主持者也將在此現身,乃至於附近數十里的區域都不准異族人接近。
某種程度上講,整個西向看台成了那些激進派海王族的專屬。最極端、最排外的一批人往往會聚集在那裡,為場中潑灑的每一滴異族血液歡呼喝彩。
此時此刻,西邊爆發出的呼號聲直上雲霄、幾近沸騰,令嵇翰越來越感到不舒服。
異族進入淵擂庭觀看角斗非常簡單,只需出示身份牌、證明自己不是奴隸,再繳納一小筆靈石就好了。
他們挑了東側靠下方的座位,與貴賓台遙遙相對,附近的觀眾多是海王族,但修為普遍在化神期以下,面對二人完全不敢主動惹事。
目前進行的只是今日的第一場角斗,交戰雙方有些出乎意料,由三名元嬰後期的異族奴隸,對上一頭化神初期修為的蝦狀海獸。
嚴格來講,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對抗。三名元嬰修士若想破局,必須得利用海獸靈智未開這一點做文章。然而到了化神期修為還未化形的物種,通常也不是省油的燈。
嵇翰與銀月入場時,正值其中一名奴隸疏忽失誤,未能閃開海獸攻擊,法寶盡碎後被一鉗碾做了血沫。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此人樣貌,只聽一聲慘叫與斷斷續續的啼哭傳來,另外兩名奴隸——年紀相仿的青年男女頓時戰意全無,口中喚著「師兄」,遁光全開向場邊逃去。
海王族人自然不會放他們離開角斗場,禁制大幕緩緩升起,幾個呼吸間,兩人相繼命喪於海獸之口,一點殘軀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