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無法分辨出狼影真假,蕭生潮改換了策略。
他開始盡全力驅動滄海玉枝,大量觸鬚從中誕出,交織之下宛如天羅地網,對校場中所有目標開展無差別襲擊。
這給兩人的偽裝帶來了極大困難,他們不能露出破綻,還得抽身發起還擊。
猝不及防間,嵇翰被擊中了。
數條觸鬚的橫掃從多個方位同時襲來,他混在十多隻狼影之中,沒有來得及退開。
蘊含千鈞之力的猛擊落在狼軀的脊背上,巨大的衝擊將他瞬間擊垮,險些癱倒於地,靠著四爪發力強行撐住了身體。
要不是淵擂庭的地磚由極強禁制加護著,肯定會一寸寸裂開,再留下幾道深痕。
觀戰眾人都發現了不對勁——轟擊下,這群黑狼的幻象盡數隕滅,卻留下了其中之一,赫然是異族修士的真身。
蕭生潮瞳孔一縮,冷冷念道:「找到你了。」
「主人!」
銀月見到此景,心中湧起不安,趕忙停下腳步,狼口一張吐出逆星盤。
她此舉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三條觸鬚迅速襲來,逼得她無暇施法,只得祭出皓月盤勉強防禦。
投入萬象瓶的神念也因此放鬆,僅眨眼間的功夫,剩餘的幻象便被滅殺一空。
如今,場中只留下了兩頭狼妖本體,雖然將蕭生潮夾在中央,卻呈現出一副即將崩潰的模樣。
淵擂庭的狂熱氣氛達到了最高潮,海王族觀眾們熱血沸騰,高喊著斬殺異族的口號;另一邊的異族修士們個個面容灰暗、哀聲嘆氣,似乎已經預見了兩人隕落的結局。
貴賓台上,正當絕大部分合體修士認為黑狼挨了滄海玉枝一擊,再也沒有可能站起來時,重溟老祖卻滿臉疑惑地輕咦一聲,揮手示意眾人噤聲,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副狼軀。
嵇翰喉嚨中反上一股甘甜,只覺體內精血上涌,五臟六腑都在嗡嗡作響。
奇怪的是,令人煎熬的痛感消退後,他竟很快恢復了行動能力,似乎沒受什麼傷。
待到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體表蒙了一層淡淡黑霧,仿佛傷口中流出的鮮血,一點一點向外逸散著。
魂燼?
往常,只有嘯月妖功的法相才會帶出魂燼,這次竟出現在了真身上。
嵇翰顧不上多想,當即念動口訣喚出銀狼法相,並令其回歸本體,漸漸與身軀融為一體。
銀光熠熠的虛影成了狼軀披掛的一副戰甲,教人看了生懼的兇悍黑狼,加之法相的冷冽純淨,忽然又多出了幾分超凡脫俗之意。
然而,當嵇翰怒睜的淡黃色狼目,與法相的銀瞳對在一起時,無可削減的殺意還是流了出來。
在三件靈寶配合下,他將不斷緊逼的觸鬚全數斬斷,反而開始向蕭生潮靠近!
突然間的變數使全場觀眾陷入愕然,而片刻之後,另一頭更加「純粹」銀狼的出現則告訴眾人,這場戰鬥還不會如此簡單的結束。
「銀月!我引他分神,你抓準時機!」嵇翰從觸鬚合圍中殺出一條血路,急促傳音道。
他的突進立馬吸引了蕭生潮的注意力。
在此人眼中,只有嵇翰手中的三件攻擊型靈寶能夠威脅到自己,銀月的聽雨鈴被功法所克、又沒有更出眾的手段,不足為懼。
蕭生潮當即轉身,滄海玉枝直指嵇翰的同時,十二柄藍燦燦的飛劍從袖袍中魚游而出,略一懸停後齊射出去。
嵇翰先揮爪斬斷迎面而來的觸鬚,再號令銀鉤上的霜刃脫落,也排出相似的陣勢,試圖攔阻這些飛劍。
不過,蕭生潮的飛劍顯然也不是等閒之寶,幾個來回就把霜刃全部挑落,他不得相繼激發骸渦刃與絕影爪,才將其拖入纏鬥。
隨著法相加護的狼軀躍出靈寶混戰,低吼一聲飛撲而起,嵇翰的目光緊鎖在了蕭生潮身上。
如今,他們之間除了那層水幕,再無一物阻隔。
嵇翰不相信此人的神通誇張到無懈可擊,既然他一直試圖將自己逼退,一定在近身戰鬥中有所劣勢。
而這正是尖牙利爪發揮的空間。
只見蕭生潮舉起左手,五指向內一屈,海水頓時轟鳴起來。
嵇翰同時施出的水系靈術瞬間被摧垮了,護體靈光接著碎掉,水體的怪力將他死死鉗制在空中,任憑四爪瘋狂抓撓,全力掙扎也動彈不得。
全場再度爆發出歡呼!
「早就說了,蕭道友的功法神乎其神,怎會害怕一頭野獸呢!」海王族觀眾大笑道。
另一人則是滿臉狂熱,焦急地催促著:「趕緊將這畜生一劍穿心吧!」
異族一側,猴面男子等人已不願再看,懊惱地背過身去;岳鎮海卻手扶圍欄、雙目圓睜,身體反而緩緩前傾。
重溟老祖的關注點似乎已不在戰局上了,自顧自地嘀咕著:「本座沒看錯吧?」
「師父,確實是咒石留下的影響。」蒙眼修士收回神識,恭敬地答覆道。
眼看要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嵇翰卻沒有絲毫驚慌,若是蕭生潮真祭出殺手,自己還擁有最後的底牌可以脫困。
他望向不遠處的銀月,微微點頭。
銀月後爪刨著地面,腦中回憶著身為狼族學到的所有狩獵技巧,以及早就在幾萬年修煉中淡忘的殺戮本能,醞釀了一記致死的猛撲。
蕭生潮表面上在全神貫注對付嵇翰,神識卻早已觀察到了暗中奇襲。
千鈞一髮間,他把滄海玉枝一收,再度運轉淵渟真訣,右手向身後虛空一抓,打算以同樣的招數制服銀月。
接連控制住二人,這場角斗也可宣告結束了。
蕭生潮如此想著,忽覺脊背一涼。
他回頭望去時,驚愕至極地發現,淵渟真訣演化出的護身水幕,居然鬼使神差地缺掉了半塊!
裂痕輪廓赫然是一個高大人影。
隨著一股勁風划過面龐,眼前的空無泛起一陣不可見的漣漪,似乎有張幕布被抖落了。
刺目的藍光驀地溢滿視野,而後,鑲滿甲片的石拳猛然出現。
蕭生潮無暇反應,迎面挨了此擊,當場噴出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