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生潮失去平衡,連退幾步後跌倒在地。
太虛罩徹底落下,可汗的身形完全現出,體表的藍色光幕劇烈閃爍著,緊接著便單膝跪倒,頭顱低垂,仿佛徹底沒了生氣。
方才這一拳耗盡了化身體內所有靈力,加之準備已久,威能也不下於一件正常靈寶了。
突如其來的轉機,致使淵擂庭中的氛圍完全倒轉。
海王族觀眾無不目瞪口呆,誰也想不通,占盡優勢的蕭生潮怎會被輕易瓦解防禦,一擊倒地。那個傀儡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異族修士也紛紛一怔,情況的急轉實在出乎意料,甚至來不及驚嘆歡呼,只是掀起一陣嘈雜的議論。其間,岳鎮海眯起眼睛,喃喃道:「能擊破淵渟真訣,原來如此……」
貴賓台上眾人的反應則不盡相同。
「咦,那寶物竟能瞞過我等神識……」美婦略感驚訝地說道,「居然還藏了這麼一手。」
重溟老祖則早就預料到了此景,瞧了瞧身旁的蒙眼修士,淡淡道:「你去吧。」
「是。」蒙眼修士拱手領命,趕忙起身離席。
校場中,戰鬥還沒有停止。
銀月已經躍至半空,亮出寒芒閃爍的利爪,直指尚未起身防禦的蕭生潮。
她瞳中沒有絲毫憐憫之意,一聲憤怒咆哮,法相之上迸發的靈光先行匯聚為五道刃狀銀芒,急墜而下。
噌!
一支細細的長棍橫在了蕭生潮身前,紋絲未動,銀芒撞上去後盡數碎裂。
看台上那名合體期的蒙眼中年人,鬼魅一般地出現在了場中。
此棍通體潔白,被他單手擎著,看上去脆弱易折,卻能輕鬆抵擋銀狼法相的全力一擊,儼然是法寶般的存在。
蒙眼修士不願說話,只是靜靜站在蕭生潮身側。
銀月見狀,會意地收起爪尖,不再進行無謂的攻擊,從空中落地時順勢化為人形,直接向嵇翰所在遁去。
「主人,還好吧?」
嵇翰神通一收,長時間的禁錮讓他有些不適應,按了按酸痛不已的肩胛,才遲疑道:「我們贏了嗎?」
「嵇道友,銀道友,在下認輸了。」蕭生潮勉強地站起身,一擦面上的血污,笑道,「實在不才,沒能如老祖之願,還需要霍師兄出手作保。」
這人倒也奇怪,鬥法時一臉冷色,毫不猶豫使出殺招;角斗結束後,立馬又恢復了往常彬彬有禮的模樣。
蕭生潮的認輸響起時,看台上的所有觀眾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新的重溟冠軍已經決出。
但是,場中沒有一人膽敢擅自呼號,無數雙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貴賓台,落在同一個人身上——那個能夠真正決定勝利歸屬的人。
啪,啪,啪。
重溟老祖緩緩鼓起了掌。
他的動作相當之輕,掌聲卻能穿越千里之廣,響在每一名在場者耳邊。
偌大的淵擂庭鴉雀無聲,再狂熱的觀眾也寂靜下來,只為襯托這唯一的音調。
「嵇翰,和銀月是吧?」
重溟老祖的話語帶著回音,仿佛不是口中念出,而是從天際直接投射下來的。
二人不敢怠慢,低頭答道:「是,前輩。」
「出身何地?」
嵇翰和銀月悄悄對視,一陣權衡下,最終決定實話實說。
「回前輩,我等是風元大陸來的……狼族。」
重溟老祖眉頭挑起,顯出些許意外之色,似乎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不過,大乘修士倒不會拘泥於這些小問題,幽幽笑道:「稀罕。本座記得,上一次重溟舉辦此種規模的角斗還是萬年之前,鳴族的岳鎮海贏到了最後。時至今日,重溟也沒有來過第二個鳴族人。」
遠方看台上的岳鎮海聞言一震,即使重溟老祖只是無意提起自己,壓根沒有看過來,也鄭重地俯身作揖,向對方無聲致意。
「倒是話說回來……」重溟老祖話鋒一轉,語氣漸漸變冷,「曾經的重溟冠軍,都只有一個人。」
嵇翰的血液也隨之變得冰寒至極!
「本座將獎賞加倍,你們再多斗一輪,生還的那個做最後勝者吧。」
「恕晚輩無禮,恐怕……不得不拒絕。」嵇翰硬著頭皮回答,「此前籌備奪魁戰時,晚輩是聽說規則允許聯手才決定報名的。」
重溟老祖冷哼一聲,道:「你覺得規則是誰制定的呢?」
「前輩!」銀月鼓起勇氣,請求道,「倘若必須如此,現在角斗未開始,小女願意棄權認輸。」
淵擂庭又一次陷入沉寂。全場觀眾,無論立場如何,都為嵇翰與銀月捏了把汗。
這不是公然違抗老祖旨意麼?
重溟老祖沉默著,單手捋動白須,與身側那名合體期美婦交換了一下眼神。後者好像傳音說了些什麼,此人隨即長長嘆了口氣。
海水的溫度似乎都低了幾分,大家都在等待最後的判決。
然而,場中的蕭生潮連連向嵇翰使眼色,好像在示意他不必驚慌。
「罷了。既然願意為此棄權,逼你們廝殺大概也沒什麼好看的。」重溟老祖搖頭道,「本座不是不念情理之人,看在今日表現分外精彩的份上,兩個便兩個好了。」
他擺了擺手,隨後對台下一點指,主持人馬上反應過來。
身為常年組織角斗的海王族,此人內心也許對結果不滿,但回到本職工作上,還是雙臂高舉,以極具感染力的音調高聲喊道:「老祖親諭,本屆重溟冠軍決出,來自狼族的嵇翰、銀月!」
掌聲沒有想像中熱烈,畢竟淵擂庭中相當一部分觀眾不希望二人獲勝,但比起戰中無數譏諷謾罵已經好了太多——以煉虛初期和中期修為,擊敗重溟公認的煉虛修士第一人,再得到老祖讚賞的異族可是極為罕見。即使再跋扈的海王族,心中仍留著對於強者的基本尊重。
異族修士們的看台則是炸開了花,眾人歡欣鼓舞、大聲疾呼,仿佛是自己贏得了最終冠軍似的。畢竟在岳鎮海之後,圈子中即將再添兩員悍將,對於大家來說怎麼看都是好事。
嵇翰這次沒有急於退場,他先是對重溟老祖及一眾合體修士行禮;接著與迎上來的蕭生潮相互致謝;最後拉起銀月的手,環視正在退場的四方看台,以及早就空空蕩蕩的貴賓席。
終究是有驚無險地贏到了最後。
可是,他們究竟獲得了自由,還是完全失去了離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