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洞天圖中。
「銀月前輩,若是您準備好了,小女就激活陣法。」
翎霄最後檢查了一遍,確保一切布置無誤,恭敬地請示道。
銀月盤坐於法陣中央,對她眯眼一笑,玉指輕拂間,掌中現出那枚星漩海月丹。
「確實與妖族輔助修煉的陣法有不小差別。不過嘛,既然身在須彌洞天圖中,用你們五光族的方式終歸合適一些。」
翎霄乖巧地點著頭:「前輩所言甚是,族中傳言,每卷鬚彌洞天圖中蘊含的靈力,都足以孕育不可思議的存在呢!」
她開始念動口訣,身後潔白羽翼完全展開,淺淺的五色光流浮現其上,再如萬道絲縷般散射而開,飛至法陣各角。
法陣被完全驅動了,靈力匯聚的清響中混著似近似遠的禽鳥啼鳴聲,仿佛置身於晨間林地中一般。
銀月仰首服下星漩海月丹,忽然神色一怔,儼然被其蘊含的澎湃靈力震驚了。
此丹果真不同尋常,僅入口時的感覺,就遠超於人妖兩族的煉製水準。
曾經祖父給她提供的那些丹藥,無不是三境七地中最寶貴的,動輒是某地的「鎮宗之寶」,卻完全無法望其項背。
銀月闔上雙眼,開始認真煉化這股藥力。
……
與此同時,重溟城下的漆黑深淵中。
嵇翰從一頭黑紋巨鯊背上拔下刺入寸許的霜刃,盯著刃尖發黑的血跡出神。
黑紋巨鯊的體型過於龐大,這點疼痛完全察覺不到。而嵇翰此時顯露狼妖原形,妖氣與魂燼的雙重震懾也令其不敢妄動。
這種血液,像是魂燼與真血的某種融合物。
此地的妖獸根本不是公認的真靈後裔,似乎只有魂燼,能將它們隱藏的血脈汲取出來。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銀月回歸靈界後獨自支撐了那麼長時間;而他僅僅偷渡幾十年,就出現了嚴重的副作用。
嵇翰調用法力撥弄幾下,將刃身沾染的血液聚成一枚血珠,緩緩送至面前。
一股誘人的氣味撲鼻而來。
他不禁訝然,血液與魂燼已經進入融合狀態,在氣息上竟還能保持如此活性。
不由自主地,他張開狼口,舌頭把血珠一卷吞入腹中。
飢餓已久未得滋潤的丹田瞬間將血液煉化,而血珠中的另一種成分——已與黑紋巨鯊元神綁定的那部分魂燼,則意外地遭遇排斥,最終化為黑霧被他嗆了出來。
這東西好像大有用處,在真血匱乏時,甚至能當作平替。
嵇翰退出牢籠,略帶警惕地向上方仰望一眼,確認此地只有他一人之後,向整座監牢的最深處遁去。
海王族人擔心被咒石影響,幾乎不會進入這麼深的地方。由於此地禁制固若金湯、作為機密要地更不可能出現外人,重溟老祖也未投入類似巡邏傀儡的東西。
換句話說,他可以在此做些無人察覺的小動作。
畢竟他的任務是「管理」這些妖獸的培育進度,擁有解開陣法進入牢籠的權限。有了剛剛的經驗,該怎麼做也異常明了。
事實已經證明,此地的妖獸不像他在日隕之地見到的虛影,體內魂燼已與神魂死死糾纏,完全無法吞噬。強行吸納入體,不一會就會被排出來。
如果以此方法,人為汲出妖獸體內魂燼,可使其爆體隕亡的日期延後一段,精細把控下,培育出幾頭修為與肉身俱佳的「王牌」不算多難,這多半也是重溟老祖想要的結果。
倘若像方才一樣,單單吞下精血,則相當於把妖獸變為自己的養料。
眼前的龐大監牢關押著數百頭妖獸,每年都會有一批試驗品送來,自然也有失敗隕落的。
嵇翰雖不常做雞鳴狗盜之事,此時也無法抑制心中的興奮了,嘴角露出一絲狡猾。
多花些心思即可瞞天過海,又能收穫天大的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重溟老祖打了一手好算盤,他看人非常準——新募的異族修士的確是全重溟唯一有能力插手調控培育進程的人。
但是,此人也在無意識間,將一頭狼放入了羊圈。
……
岳鎮海的驛館內。
「岳兄下次最好還是換個會面地點,在下進入這裡終究有點不合適的。」
蕭生潮滿臉無奈,幾乎所有大廳中的異族修士都在盯著他竊竊私語。
「蕭老弟來了,嘿嘿,我們上二樓談吧。」
岳鎮海毫不在意,笑著將此人請上樓梯,隨手在身後留下一道隔音禁制。
「嵇道友和銀月道友如何了?為兄去拜訪過幾次,似乎他們都在閉關。」
蕭生潮聞言眉頭一皺,很是奇怪:「岳兄自己都說了,他們閉關修煉,在下又從何而知呢?」
「想來是老祖交代的吧。」岳鎮海會意道,「將他們二人收做牙衛,肯定講過廣寒界的事情了,興許吩咐過他們抓緊時間提升實力。」
「明明還有數百年,岳兄卻早早開始磨拳擦掌了啊。」蕭生潮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岳鎮海聽到此話,面容竟一時陰沉了些許。
「畢竟上次重溟的隊伍全軍覆沒,只有你我僥倖脫逃,什麼機緣都沒有撈到,怎能不耿耿於懷。」
他面上客套之意消散一空,陰森目光直視蕭生潮,瞬間變得比任何海王族都要冷厲。
「這回有他們二人加入,如果還不能滅掉那頭畜生,不得不求助其他封邑的話……最大的機緣拱手讓人,老祖怕是不會那麼平和了。」
岳鎮海手掌從自己脖間划過。他深知,對沒有價值的異族,死亡已是最仁慈的解脫。
即使蕭生潮這等嫡系弟子,若是被認為辦事不利,下場也不會太好。
「岳兄多慮了,老祖怎麼捨得除掉你呢?」
蕭生潮神色再變,一反常態地伸手拍了拍岳鎮海的肩膀。
「他老人家對於萬年前的失利,當然研究過很多解決辦法。在下能透露的是,嵇道友與銀月道友會在其中扮演尤為關鍵的一環。」
「我們只需安心修煉,與其過分擔憂,不如多想想成功後的事。」
他對岳鎮海使了個眼色,後者瞳孔一縮,隨即也沉吟起來。
「那裡面藏的東西,可遠不止一件玄天聖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