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後,天淵城外的某處蠻荒地域。
「不擊退它們,我們怎麼逃得性命?」
肖若凝滿眼焦急,追兵在即,同伴的想法卻令她無法理解。
「道友不會當那兩隻夜叉王是擺設吧?就算我等殺掉猖奴,他們就不會親自出手了?」
韓立深吸了一口氣後,陰霾異常地回道。
肖若凝瞬間凝重起來,怔怔問道:「那道友可有何良策?」
「就算只是奪路而逃,又如何能逃過那兩名夜叉王的鎖定?除非我們突然修為暴漲無數倍,也進階合體期才有那麼一絲可能。或者馬上能在附近發現一座傳送陣,一傳送到數萬里之外,這才能逃之夭夭。」
韓立沉聲說罷,發覺眼前的女子面上浮現出一絲古怪之色。
「若是如此,我們最好先互告神通,定好計劃。之後佯裝撤退,待那猖奴追至近處,打一個措手不及。」
幾番短促交流後,兩道遁光激射而出。
僅在一盞茶的功夫後,與兩人逃遁方向相反的極遠處,兩聲狼嚎般的悽厲叫聲直衝九霄之外,仿佛有什麼極為可怖的東西追上來了。
肖若凝緊攥法盤,正在嘗試喚醒體內的五色虬蛟精魄,聽到此聲忽而一愣。
狼嚎聲自蠻荒中來,會不會……
「它們來了,按計劃動手吧!」
韓立的警示令此女從幻想回到現實,她略有遲疑地一點頭,掌中白光一閃,沖法盤狠拍下去。
……
同一時刻,數萬里之外的天淵城,也陷入了困境之中。
蕭猗用盡全身法力加持法寶,終於用一記勢大力沉的直劈,把身前的木族修士轟下了城牆。
他劇烈地喘著粗氣,要不是禁空禁制還未失效,此人一個兜轉就能再遁回來,自己非得交代在這裡不可。
周身的戰鬥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近百名黑鐵衛、青冥衛與茫茫之多的異族陷入近身搏殺,城頭完全被鮮血染紅,而木族人是不會流血的。
蕭猗壯著膽子靠近城垛,向下方一望,瞬間寒毛直豎起來,口中狼牙也本能地上下打架。
一眼望不到邊的軍陣橫貫於城下,無數各色光華灌注的巨型法陣,在對天淵城的禁制大幕不斷投射毀滅性的衝擊。
前所未見的法術射彈划過長空,撞擊禁制如驚雷轟鳴,而天淵城內也毫不遜色地釋出天火,紛亂墜入陣中。
城腳之下,數不清的木族人被火焰吞沒,卻仍有潮水般的敢死隊前赴後繼地衝上來。
據斥候情報稱,這只是以木族為首的幾個異族合力,夜叉族的大軍似乎還在路上,真正的腥風血雨遠未到來。
蕭猗負責駐守的,也不過是天淵城的第一道城牆中、微不足道的一處塔樓。類似的血腥戰場,恐怕還有成百上千處。
大量金衛組成的生力軍、以及合體級的長老們,此刻在上方按兵不動,屬於他們的戰鬥尚未開始。
「蕭大哥!」
秦媚兒跌跌撞撞地登上城牆,滿臉擔憂地連聲呼喚起來。
她胸前摟著一件圓盤狀法器,嵌於其中的迷天石嗡嗡作響,釋放出一股淡粉色的薄霧,形如護體靈光般包裹在她身上。
在幻術掩護下,秦媚兒從法寶交織的環境中靈巧穿過,接連從幾場白熱化的戰局內突圍而出,終於在城牆一隅找到了渾身血淋淋的蕭猗。
意識到他還活著時,此女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眼角卻不爭氣地泛起淚花。
蕭猗見此反而氣急,大怒道:「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傻!不是囑咐過你,把隊長安頓好後就別再回來了嗎!」
「隊長的傷不嚴重,回春殿說,修養幾年就能恢復。」秦媚兒滿臉委屈地解釋道,「小女是專程來找……來報信的,我們可以撤防了!」
「撤防,撤到哪去?」蕭猗不安地回頭望了望,「我們一撤退,木族馬上就會吞沒這段城牆!」
忽然間,穿過戰場的嘈雜,他好像聽到了更高層傳來的鑼鼓狂擂,還有一句久久迴蕩的命令。
「乙一隊,乙十五隊,丁四十四隊,全部撤回內城!」
蕭猗起初以為自己聽錯了,可看到附近同袍紛紛面露疑惑、抬頭仰望,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跟緊了,我帶你殺出去。」他把秦媚兒護在身後,告誡道。
他們想要撤走不假,但敵人不會主動退下去。他死死盯著百餘丈外的階梯,那裡尚未失陷,只要衝過去就能成功脫身。
很快,蕭猗不可避免地與擋路的木族修士陷入了對峙,而變化又在此時發生了。
階梯處銀光乍現,竟鬼魅般接連登上幾十名身披白袍的青冥衛,開始以相當恐怖的速度清掃城牆上的異族。
這些人斗篷下未穿青冥甲,臉上則佩著銀狼面具,一身神通極強,配合也異常嫻熟,往往幾個回合就能斬殺敵人。
木族修士潰不成軍,情況瞬間倒轉過來!
「銀月狼族來了,謝天謝地……」
蕭猗口中念著,趁著身前木族被一柄飛劍刺穿丹田的功夫,趕忙帶著秦媚兒匆匆撤離。
兩人一路未停歇,遁至內城才放慢速度,奔回春殿而去。
路上,秦媚兒悄悄傳音問道:「剛剛那些人裝束好怪,很像隊長以前入選的隊伍啊?」
「什麼隊長……」蕭猗反駁一句忽然僵住,喃喃道,「我們不該提他的名字的。」
一想到自己當年奉命做的事情,和再無音信的嵇翰,他心裡就像打了結一樣難受。
「如果能活過圍城,我打算退役。」
秦媚兒聞言,瞳中閃起光來:「蕭大哥有去處嗎?小女準備到九仙山找素兒姐姐呢,我們可以一起哦。」
「好一個九仙山。你姐姐倒是神通廣大,那種地方我沒本事呆。」
「也沒問題呀,姐姐說,她在附近有個朋友……」
「算了吧,跟那麼多天狐族攪和在一起,有點不合適。」
「蕭大哥,不是這樣的。」秦媚兒不死心,繼續勸道,「姐姐的朋友還有一個朋友,他那邊各種妖族都有,可多啦……」
蕭猗一拍此女腦袋,不禁笑罵:「你這丫頭,朋友來朋友去的,哪有這麼多說法。」
「我們去看望一下隊長,然後抓緊時間休息。誰知道哪日又要上前線。」
先活下來再說吧,蕭猗暗自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