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的日期比預想中來的要早。
僅僅十年後,一封諭旨送到,將兩人傳喚至了重溟老祖的洞府。
嵇翰本打算閉關衝擊瓶頸,無奈作罷,銀月則成功突破煉虛後期,正在穩定境界當中。
當他們搭乘城底的傳送陣,再度進入那條珊瑚林中的長廊、穿過水幕來到書房之內時,才發現在此地等候的遠不止重溟老祖一人。
蕭生潮與岳鎮海都在,且個個神情緊繃,仿佛有什麼壞事發生了。
嵇翰下意識一驚,還以為自己這些年間的小動作被發現了。可轉念一想又不可能,明明在幾年前,霍姓修士還告訴他,老祖對進度非常滿意的。
「參見前輩!」
「嗯,坐吧。」
由於另外兩人早已落座,嵇翰和銀月也各自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位置則專門靠後了一些。
自從得知蕭生潮、岳鎮海兩人的情況後,他們便有意將自己當作陪襯,儘量少一點喧賓奪主的表現。
重溟老祖陰沉著臉,忽而抬頭,目光一掃四人:「本座的意思原是讓你們再準備一陣時日,畢竟大計不容有失,只可惜……」
「歸墟下了強令,要求各封邑進入廣寒界的人選必須在三年內抵達,否則,將取消分配廣寒令的資格。」
「上回瀾前輩來訪時,還說可以留足三百年時間的。」蕭生潮聞言面色一驚。
他托腮沉思了片刻,很快推測出了可能的緣由:「想來,角蚩族那邊又有什麼事情發生,驚動了他們,不得不提前開展計劃。」
室內的三名異族默契地保持緘默,個個表情木然,甚至連眼神都不動一下。海王族內部的事務,他們不知情、不參與是最好的。
「哼,正是瀾汐那個婆娘傳的命令,怕是待你等如約到了歸墟,她反倒諱莫如深起來了。真正的緣由只有王族子弟才知道,而他們最喜歡打著神秘兮兮的旗號,指示其他人去做各種事情。」
重溟老祖言語之間,似乎流露出不太滿意的情緒,哪怕談論對象是海王族的權力中心,對所謂的王族子弟更是輕蔑。
這倒不奇怪,嵇翰年紀小時,也覺得慕蘭王旗和祀禽教總是胡亂指手畫腳,干涉岑岳部正常遊牧。
海王族大局之顧全,的確有可能建立在個別封邑的利益犧牲上。倘若此人一心為了重溟著想,如此反應相當正常。
「師祖放心,無論歸墟要求什麼,徒兒都會把重心放在我們的任務上。」蕭生潮拍著胸脯道。
儼然到了異族該表態的時候,嵇翰、銀月、岳鎮海紛紛開口保證,將盡全力配合蕭生潮。
誰知,老祖不僅沒有忽略他們的「客套話」,反而異常嚴肅地望向三人,鄭重告誡起來。
「牙衛制度不止重溟獨有,你們身為異族,理應更加小心。萬萬不能被他們大手一揮糾集去,當作炮灰隕落在什麼地方。」
此人眼中閃著異樣光芒,慢慢捋動鬍鬚,給出一條像是命令、又好似忠告的話:「記住,你們效忠於重溟、效忠於本座,而不是效忠於海王族。」
「晚輩明白。」三人又異口同聲地謝道。
「行了。你們兩個,上前來。」
嵇翰被指到遲疑一瞬,看到另一邊的銀月在茫然中起身,也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鎮海為本座效力這麼多年,就不必多此一舉了。你們嘛,最近的事情辦得不錯,但畢竟只做了兩百年牙衛,還是要留一層保險才行。」重溟老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放心,這禁制與法力無礙,不會影響任何神通施展。」
他單手掐訣,指尖匯聚出一枚約有丹藥大小、明晃晃的藍色光球,稍一彈指,便向著銀月丹田處徐徐飛去。
聽到禁制二字,嵇翰不由神色一緊!
這老傢伙果然要使些手段,保證他們在廣寒界中乖乖聽命,不做節外生枝之舉。
岳鎮海察覺到了他表情的變化,悄悄對他傳音:「這通常是一層神念留存,用來感知位置的,不必驚慌。」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在場者全都一愣。
藍色光球即將沒入銀月身體之際,忽然憑空震顫數次,像是碰壁似的,被某種無形之物彈開了。
「咦?」
「什麼?」蕭生潮失聲嘆道。
岳鎮海也猛地轉頭,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只有嵇翰暗自咽下口水,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麼。
重溟老祖先是意外地挑起眉毛,隨後面色沉下,釋放出全部神識,向銀月包裹而去。
如此狹小的空間裡,大乘級神識的恐怖量級全數鋪開,幾乎快要發生具象化。
「怪不得被排斥而出,居然已經有一層禁制了。」重溟老祖自言自語著,緩緩抬頭直視銀月雙眸,問道,「你體內有大乘修士神念?」
「這……這是……」銀月支支吾吾,鐵證在前,她短時間編不出令人信服的謊言了。
總不能說,自己曾被大乘級存在抓住,然後逃出來了吧?
她朱唇一抿,老老實實交代道:「家祖是族中太上長老,此番外出遊歷,他老人家特地種下的……」
隨著銀月細如蚊蚋的話音徹底熄滅,嵇翰額前已經流下幾道冷汗。
「原來如此,哈哈哈!」
何曾想,重溟老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一拍案台大笑起來。
他伸手一指岳鎮海,仿佛兄弟間互相取笑那樣挖苦道:「鎮海,這兩個傢伙的出身,可比你那什麼鳴族強得多了!」
「那是,那是。」岳鎮海震驚之意未消,僵硬地陪笑道。
「想不到啊,重溟這偏遠貧瘠之地,居然還能收到大乘修士的後人做牙衛。」重溟老祖自顧自地點頭,「待你們回來後,儘管傳信,本座不介意與這位道友見上一面。」
他說罷話鋒一轉,目光又落在嵇翰身上:「小子,這麼說,你是這丫頭的隨從了。既然如此,你來替她吧。」
「是。」嵇翰淡淡應道。
銀月回頭相望,面容滿是愧疚。
「別擔心,這不算壞事。」
嵇翰對她一眨眼,緩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