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翰的震怒,令一眾法士噤若寒蟬。
大家知道,這位前輩恨突兀人入骨,當年更是親手將其滅族,定不能容忍頂著「天瀾」名號之人興風作浪。
可現在看來,此獠與他的糾葛遠不止於此——似乎還牽扯到上界,藏著一層不為人知的關聯!
銀月聽聞這一消息,也是又好氣又好笑,兀自搖頭。
「雪玲,你與那傢伙交手,是什麼時候?」
「回師娘,那場大戰發生在五十二年前。」
「嗯……怪不得。」她眸光一閃,豁然開朗般望向嵇翰,「那個時候,咱們還沒回到妖族呢。」
直到兩人誅殺天奎的那一日前,在靈界修士眼中,「嵇翰」這個名字尚未留下任何值得稱道的痕跡。
原來如此……
即便王旗供奉著燃燃不滅的元神燈,昭示著慕蘭族中有人飛升靈界,在它眼中,也許只是個無名小卒,無需多慮。
難怪那東西敢如此肆無忌憚。
嵇翰沉吟片刻,忽然又生疑惑:「但是,天瀾聖獸很早便與突兀人有往來,它肯定知曉你的存在。」
銀月自邊界大戰之始就大展拳腳,後續與突兀人的數場決戰中,更是絕對核心之一。
就連此界土生土長的突兀人,都知曉慕蘭人陣中有頭「相當不簡單的銀狼」,靈界存在對此應更加敏感才對。
畢竟在七地之中,談及銀狼,大家都不願輕易招惹。
「也許它根本不在乎呢。」銀月冷冷笑道。
「我看呀,哪怕是天奎之流的合體修士存在與人界的牽連,此獠也不會有多忍讓。它忌憚的,也許只是祖父而已。」
她看似隨意地拿天奎舉個例子,又好像意有所指。
嵇翰眼神漸漸銳利起來,此女的暗示有點太具體了。
能認出嘯月妖功之人鳳毛麟角,天瀾聖獸在靈界的身份必然不尋常。再加上對狼族的輕蔑態度的話……
結合近期的見聞,他還真的想起了一個人。
他驀然站起身,袖袍猛地甩到身後,移步向外走去。
「是否符合猜測,抓住搜魂便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拿它。」
如此雷厲風行的做派,又將台下的法士們驚住了,這位大人果真與傳說中一樣。
藍袍天師見狀,連忙拱手表態:「前輩且等數日!晚輩這就徵調各部法士,隨您一同進軍!」
「不必。本人此番下界,正是為了不讓慕蘭族再流多餘的血。」
嵇翰用不可回絕的眼神制止了眾人的更多請願,隨後又轉向雪玲。
「守住遼州邊境,岑岳部有你師妹看著。」
「是,師父。」
命令已下,眾法士縱然再有滿腔熱血、躍躍欲試想要請戰,也只能放棄。
他們起身排成兩列,齊刷刷一鞠躬,目送著嵇翰與銀月消失在入口。
……
南疆。
「唉,此地真是多災多難。剛從真魔氣的侵蝕中緩和過來,轉眼又遭了妖災。」
南疆遍地遮天蔽日的密林,凡人人口極少,看不到太多村莊凋敝、良田荒蕪的破落景象。
然而兩人一路行來所見的修仙宗門,無不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只剩一片斷壁殘垣,其中血流成河,極為慘烈。
嵇翰放出神識,感應片刻後道:「南疆殘留的妖氣,盡數領向萬妖谷,看來此獠的大本營就在那邊。」
萬妖谷歷經千年之後,似乎仍是人界妖族最重要的據點。
「想來也是。」銀月點頭,「沒有車狩約束,那些新化形的妖修可安分不下來。若有搶掠人族的機會,必然會欣然加入的。」
「拿下天瀾聖獸之後,搜魂便能揭曉它的真實身份。但是……」
有這具肉身做底牌,嵇翰全然未將接下來的戰鬥放在心上。
「你還想知道更多,對麼?」銀月早有預料地看了看他。
「倘若真是我們猜測的那樣,此番不拿到一些把柄,回去之後……也不太好處理吧。」
銀月托腮思索了一陣,美目微眨,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此類將分身送往下界的秘術,其記憶與本體並不共享,需要時常同步才行。」
「你可以理解為,天瀾聖獸與本體間的關係頗為割裂,依靠那一縷分魂牽連在一起。我們可以設法在這上面做文章。」
嵇翰搖搖頭:「嘯月妖功里,好像沒有類似的神通。」
「確實沒有。但以嘯月妖功的壓制力,可以暫時鎖住其神魂。」銀月露出一絲狡黠,「剩下的嘛——」
她探出一指,輕輕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是他們驅動猲狙的血脈之力時,血色豎瞳會出現的位置。
「我們可以嘗試,看到它的本質。」
……
數日後。
萬妖谷深處,天瀾聖獸所化的童子正端坐於密室之中,閉目修煉。
萬妖谷不愧是前任留下的寶地,對於妖氣的培煉功效,可稱人界之最。
妖域各處的血祭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再等待個百餘年,飽食足夠多的人族血肉後,應該就能突破化神中期了。
屆時,將那功法修至大成,便可破界前往其他下屬界面,繼續原先的計劃——省得在這裡畏手畏腳。
童子如此盤算著,意外卻突然發生。
石門上的禁制無端閃爍起來,竟像是有人在外瘋狂拍打,連傳音符都顧不上投入。
他不耐煩地解開禁制,抬眼一望,門外站著一名面容驚恐、幾乎魂不守舍的化形妖修。
「怎麼?」
「前輩!有、有兩個人打上了山門,弟兄們死傷慘重,馬上要招架不住了!」
童子聞言,竟是森然一笑,絲毫沒有為麾下嘍囉死傷而泛起波瀾。
莫非人族的化神修士,終於不再當縮頭烏龜,正面攻上來了?
正好,自己缺幾隻高階修士的元嬰滋補。
「讓他們撤退。老夫親自去——」
一個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不必了。」
話音未落,密室之外黑光掠過,快如閃電。
方才傳信的妖修,已遭一隻血淋淋的狼爪貫穿丹田,妖魂與妖丹被一併捏碎,轉眼間成了一具毫無生機的屍骸。
化神後期巔峰的靈壓滾滾而來,如山嶽傾覆,籠罩整間密室。
童子身形猛然一震,目光頓時冰寒之極!
嵇翰也用同樣的目光凝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