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霧朦朧,遠山聞鳥鳴。
「大師,怎麼樣?他還有救嗎?」
兩個僧人路過營地時,被一夜未眠的馬五德攔住,出家人存慈悲之心,儘管行程緊張,他們也沒吝惜這一時半刻。
「嘖…」
老僧身著黃色衲衣,雙眉雪白,形如垂柳,眼底時常露出悲憫之色,他屈身視看,先探鼻息,又拿起李漁的手腕,再三確認,臉色慢慢變得驚異起來。
中年和尚微微抬目,師叔是得道高僧,什麼事能令他這樣失態?
馬五德見兩僧皆面色凝重,連忙道:「大師,無論要用何種名貴藥材,我這都有,只要能治好這位公子!」
老僧輕輕搖頭:「馬施主宅心仁厚,但用不上了。」
王語嫣站在旁邊,心中一灰,難道李公子受了極重的傷,從此再也醒不過來?
唯有蠻人武師阿奎直撓頭,滿心疑惑,躺在木箱前的男子,明明比自己還健碩,怎麼他們都哭喪著臉,好像他隨時要死一樣。
老僧緩緩起身,點頭道:「沒錯,這就是『空冥龜息』!」
「空冥龜息?」 王語嫣聞言,雙眸一亮,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忙問道。
「大師是說,他進入了空冥龜息之態?」
老僧奇道:「姑娘也知道空冥龜息?」
王語嫣道:「我只在一本書中看過,習武之人,進入空冥龜息狀態,療愈沉疴暗疾,完善武道心境,甚至有脫胎換骨之效。」
白眉老僧點頭道:「姑娘好見識啊,這世間唯有大福緣者,方能得此大造化。」
「何謂大福緣?」
馬五德露出請教之意,大理國崇佛,他雖不是虔信,但耳濡目染下,也有所了解。
中年和尚笑道:「福緣,有天生帶來的,也有後天積攢的,馬施主扶危濟困,也是有福緣之人,經事干業,多能逢凶化吉啊。」
馬五德微愣,細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普洱一地,如他這般的豪富的大茶商,本來還有七八家。
十餘年間,或死於山賊之手,或被達官顯貴盯上,家業盡沒,死於囹圄當中,多有敗亡者。
唯獨他靠著數十年扶危濟困積攢的人脈,踏險途如履平地。 「阿彌陀佛~」
馬五德心裡念了聲佛號,人心都有不可直視的陰暗一面,偶爾邪惡肆虐,也會計較利益得失,但只要守牢門戶,不讓妖魔出來作亂,就不失為善信。
「敢問施主貴姓?」
白眉老僧看向少女,心裡愈發奇之。
她說是一本書,但只怕沒那麼簡單。
『空冥龜息』算不上什麼值得刻意隱藏的驚天絕密,但因太過縹緲玄幻,江湖上知道的人,鳳毛麟角,據他所知本寺百年間有記載的,也不過三個人。
可以準確說出進入『空冥龜息』的狀態。
至少證明,寫那本書的人,也曾進入過才是。
「大師,我叫王小花。」
王語嫣很自然地道,又指著李漁。
「他叫李龍。」
老僧微微一笑,目光如淵,明顯不信,但轉念一想,姓王,心中頓時有數。 他輕輕頷首,原來如此。
這就不奇怪了…
至於這個名叫『李龍』的男子是何來歷,他暫時沒搞清,但也沒再問,這樣的人物,儘管現在內息尚淺,但只要不中途隕落,遲早能在江湖上見面。
「不必施藥,不必飲食,短則再有一日,長則兩三日,他就能醒轉……」
兩僧走出營地,踏步而起,腳下生風,宛如兩匹野馬,片刻就消失在晨曦薄霧裡,顯然是因為耽誤了時間,要加快腳程,趕赴什麼地方的約會。
高人啊~
馬五德目送兩人離去,關於什麼『空冥龜息』,他聽得雲裡霧裡,遠遠超出他的江湖見識,但有一點,作為商人,心裡無比亮堂。
這筆買賣,有大賺頭!
「來啊,將我的馬車讓給李公子、王姑娘乘坐…」
一行四十來人,滿載貨物,山路曲折,不時還得提防野獸襲擊,行程根本快不起來,中午修整了一番,繼續趕路,將至黃昏時,離出鼠雀谷還有十來里。
好在算是走出了險惡之地。
群山間,四條道路於此匯聚,來往的江湖遊俠、商賈鏢局、蠻人部族甚多,寬闊處開設了客棧、酒肆,生意竟也興隆。 「王姑娘,這頭已經是大理國境了。」
馬五德騎在馬上,回到本邦本土,到處都是熟人,他心情自然放鬆。
王語嫣在車廂里換了身衣裳,她掀開車簾,往外看去,雖然還在鼠雀谷里,但與集市催場一般無二,風土人情與宋國差異不大,除了不少身穿奇裝異服的夷族男女。
大理…
她不由地輕嘆一聲。
如今才是十一月初,算起來,遠比當初預計的抵達時間要早。
但付出的代價,亦極為慘重。
陳媽媽身首異處。
李公子…雖說因禍得福,稍減她歉疚之心,但身上十來處創傷,至今還沒醒來。
馬車搖搖晃晃,王語嫣放下車簾,不知為何,她心裡對來到大理的熱切,經過這一路的刀光劍影,生離死別,好像已經削減大半。
「或許…陳媽媽說得對,表哥縱橫江湖多年,鮮嘗敗績,他並不那麼需要我…」
少女低頭看著靜靜躺在車廂軟墊上的男子,呼吸均勻,神態安然,宛如嬰兒,她不由地明媚一笑,伸出素手,想要為他撥開貼在眼角的鬢髮。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王姑娘,我們就在這間客棧修整一夜,如何?」
外面傳來馬五德的聲音,十分客氣。
商隊慢慢停下。
王語嫣從車廂里出來,立刻有人遞來腳凳,她下了馬車,抬頭望去,前方崖下有間偌大客棧,門口兩側已經停滿車馬。
名字也簡單。
「崖下客棧。」
她自無意見,只顧照看李漁,其他的事就由馬五德安排。
此時,崖下客棧大堂內五六桌客人,相繼抬頭,望向大門處,很快變得鴉雀無聲。
躺在搖椅上瞌睡的掌柜,以為客人偷偷逃單了,連忙翻身坐起,腦袋不慎磕在櫃檯上,來不及『哎呦』叫痛,目光瞬間便呆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