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婦剛剛摘下長竿上挑著的燈籠,就見一個身著黑袍、頭戴笠帽的少女沿河岸走來,她身量頗高,手提長劍,烏青馬尾輕輕晃動,落在水面的影子卻有些寂寥。
「請問,之前有個年輕公子,他在這買了什麼?」
「一個花神香囊。」
老頭幾乎是脫口而出。
木婉清沉聲道:「我還沒說他相貌特徵,你怎麼知道我在問誰?」
「因為已經有一位姑娘問過了。」
老婆婆見她手提長劍,來者不善,心裡明白了幾分,連忙去扯老頭空袖,可以還是沒攔住,三十年了,他的嘴一直這麼快。
「咚!」
木婉清取出一角銀子,重重放在花攤上,聲音微冷。
「她問你們什麼。」
老婆婆看了眼她搭在劍柄的手,斟酌著道:「她問,那位公子買了什麼樣的香囊…」
木婉清上前兩步,忙問道:「什麼樣的香囊?」 老頭道:「一隻繡著茶花的香囊。」
木婉清五指緊緊抓著劍柄,身體微顫,心中酸楚至極,卻是久久說不出話來。
「茶花…曼陀山莊,果然如此,我沒看錯…」
她住在在城門口那間客棧,親眼看見兩人來寄存馬匹,當時師父在側,好不容易出來,就遠遠望見李漁在花攤前,頓時萬念俱灰,轉身離去。
此時回來,只不過報著萬分之一的期望。
或許他只是問問,就算買了,也未必是送給王語嫣的…
一隻繡著茶花的香囊。
這個回答,瞬間掐滅了她心裡所有的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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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句花語,姑娘想不想知道?」
老頭笑著說道,他看不見少女紗帽下的神色,否則,一定不會說出這句話。
「是那位公子親自撰寫的。」
「你…說!」 木婉清幾乎是從牙關里擠出這兩個字。
老頭望向夜空中仍在飛揚的雪絮,緩緩吟誦道: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刷!
寒光閃過。
「好詩!」
木碗清道出這兩個字,將半截寶劍推入鞘中,轉身便走,她心中的寒意,已經勝過蒼山頂上雪,只覺這世界空落落的。
他曾說過,餛飩放久了,也會坨的。
原來…不是誰都會一直留在原地等候,有的人,錯過便錯過了。
咔嚓。
挑著燈籠的長竿,當間碎成兩半。
「當年要不是你嘴快,也不會被一個擺夷女子…」 老婆婆看著丈夫空蕩蕩的袖管,無奈嘆氣,幸好這次遇見的是好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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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啊。」
李漁轉過身,雙目微寒,身材高壯的漢子在巷口那頭現身,他雙手攏在衣袖裡,大步走來,如同一堵牆,氣勢撲面而來。
「我不喜歡你!」
相距七步時,鄧百川停下,打量著李漁,開口說了第二句話。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一點也不想。」
「因為姑蘇江湖上,從前今後,都只能有一條龍,慕容。」
李漁笑了笑。 鄧百川皺眉道:「很好笑嗎?」
李漁反問道:「不好笑嗎?」
鄧百川點了點頭,道:「看來你還是不明白自己的分量,看在你護送舅小姐來的份上,我決定…只出一拳打死你!」
「你死以後,神龍教會由慕容家接管,你的人,你的地盤,統統都將插上黑色燕字旗,未來,他們將有更廣闊的天地。」
「廢話真多!」
李漁手腕翻轉,抽出定漕劍,腳步飛疾,白光如半輪彎月,朝前橫斬過去,左手出袖,食指豎起,宛如擎著一柄小劍。
幽長暗巷,狹路相逢,沒有太多施展空間。
一照面,雙方都用出了十成功力。
「百川歸流!」
鄧百川雙掌帶著連指鐵虎,握拳時,幽光閃過,蓄滿內勁後,拳頭擊出,仿佛一隻百斤重的虎頭攻城錘,帶著無匹的氣勢,奔向劍光。
以拳破劍。
要麼是絕頂高手,境界到了,手中無兵,萬物皆可為兵。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要麼自認為武功是高出對方一大截。
三個月前,杏子林一戰的結果,讓他對李漁存了這種輕視之意。
或許在鄧百川來,他選了這處有利於自己暗巷伏擊,再用出最強一拳,已經算是極大的尊重了。
「當~」
李漁左手食指點出,指虎發出金屬迴響,瞬間削弱了幾分拳頭上的內勁,白光繼而斬上,鄧百川眼神驚駭,違背自己只出一拳的承諾。
「嘭!」
十隻鐵虎同時擊上定漕劍,強大的氣浪在幽巷內爆發。
「嘭!」
幾息過後,鄧百川厲吼一聲,奮力振動雙拳,盪開長劍,立刻撤步後退,一直退至巷口,才勉強站住身形,他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掌,難以置信。
「你的武功,為何增長這麼快?」
李漁只退了三步,他運轉小無相功,很快化解了經脈里竄動拳勁,鄧百川根基紮實,內力渾厚,有了防備後,再想拿下此人,得大費一番功夫。 時間稍長,就不妙了。
他現在的實力,單獨對上鄧百川,能勝一籌。
但別說對上慕容復,再來一個風波惡,就有些麻煩了。
「今夜留你狗命!」
李漁看了鄧百川一眼,轉身飄然離去,出了巷口,見對方沒有追來,隨手一指,卸去暗蓄的『鼎鳴指』勁力,牆磚上立刻多出個孔洞。
本想殺個回馬槍的。
鄧百川仍站在巷子那頭,他扭過頭,往左看去,牆角陰影里靠一道身影。
「既然來了,為何不出手?」
「公子爺交代給你的差事,我怎麼好插手。」
「誰說這是公子爺交代的?」
「那就是你自作主張,違背公子爺的意願,我更不好插手了。」
「你平常不是最愛打架嗎?」 鄧百川眉頭緊皺,語氣里暗藏責問之意。
「嘿嘿。」
那人笑了兩聲,抱著灰白長劍從陰影里出來,三十來歲的年齡,一縷頭髮遮住左臉,下顎留著撮小鬍子,兩隻眼睛微微眯起,帶著幾分桀驁。
「我只打該打的架!」
餌絲店。
客人散去,爐火冷卻,小女孩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
「砰!」
年輕婦人搬來門板,正要閉店,忽然看街頭走來一人。
「她的算她的。」
婦人忍不住問道:「你們…後來在城中見面了嗎。」
李漁沒有回答,也沒收回那粒銀子,他望了眼夜空中飄揚的雪絮,獨自離開晴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