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玉心中驚疑,回頭看秦川,見這位師兄面色凝重,心裡頓時有點發慌。
再次灌注內息用力去看那黑影,終於看出那是兩道人影。只是走在後方那人每一次腳步起落都跟前方的人一致,此時天色已有些昏暗,若非特別注意,恐怕難以發覺。
後面那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思索之中,黑影竟離前方之人更進了些許。一伸手,搭在了前方那人的肩上。
一聲尖叫傳來,是李景修的聲音。
許懷玉感覺身旁秦川的呼吸聲粗重了一息,回頭看去,他臉上神色很奇怪,彷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師兄功力遠比她高深,恐怕所見更多,什麼人能讓師兄露出這種神色?
還沒想明白,一隻熱熱的手伸了過來,拉住她的手腕就向山上掠去。
原來那黑影一招擒住李景修,便向著山頂而去。秦川拉著許懷玉奮力追趕,卻感覺越來越是遙遠,那人武功當真了得。
許懷玉越想越是奇怪,這種高手師兄不該遠遠躲開嗎?為什麼還要追上去?難道被抓走的人對師兄很重要?想到此行危險,卻並不恐懼,只覺得跟秦川一起死了也不算什麼。
秦川哪裡知道許懷玉的想法,他輕功已經練到極高深,竟然又遇到了追不上的人,勝負欲爆棚。一滴真氣迅速氣化,不計後果地灌入雙腿經脈之中,霸道無匹的內息幾乎將經脈撐破。秦川卻沒感受到任何痛意,只是一味追趕。
兩人如是追了一刻,翻過山頂又登高山,在第三座山的山腰處,終於見到有人。
卻見兩人背對秦川來路,正互相交談著什麼,幾名黑衣人歪倒在空地上,胸膛急促起伏,李景修也在其中。
秦川緊急剎車,帶著許懷玉撲倒在草叢中。許懷玉見秦川頭髮都跑散了,伸手幫他打理,卻見到秦川面上神色竟然有些悲哀。
忽然,一道溫和聲音傳來:「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有點耳熟。
秦川當然也聽到了這喊話聲。他方才用力過度,剎車時沒控制好力道,發出了些許聲音,被對方察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當下也不再收斂呼吸,喘著粗氣隨口回話:「跑累了……我……歇會兒就出去……」
那人沉默許久,方才問道:「是川兒嗎?」
秦川只感覺心裡一突,雖然跟這老雜毛沒啥太深的感情,但對方到底對自己不錯。別的不論,往他袖子上抹了那麼多次鼻涕他也沒怪罪過。但眼下情形,不見面好像也不合適了。
秦川嘆了口氣,回道:「師父,好巧。」
許懷玉驚了,那個人就是她只有一面之緣的師父金光上人?
金光上人竟然這麼強嗎?
金光上人聞言沉默一瞬,對身旁那人笑了笑:「劣徒無狀,讓師太見笑了。」
那人念了聲佛,回道:「令徒內功又有突破,可喜可賀。」
聽聲音,竟然是了因老尼姑。
秦川又休息一陣,由許懷玉扶著走出草叢。向金光老雜毛行禮。
師徒二人相顧無言,雙方都藏著很多秘密,都知道對方恐怕不是自己一夥的,又都不想敵對,場面就很尷尬。
尷尬之中,兩人都沒注意到,地上那幾人的呼吸越來越均勻。
許懷玉倒是注意到了,抬起頭看向另外三人,就見老尼姑了因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心下奇怪,就想提醒秦川。
金光上人說道:「川兒,李景修此人幾次害你,此番又背叛了我峨嵋,你已有道義在身,就將他斬殺於此吧。」
秦川搖頭:「師父,我倒是下得去手,但此時我心中仍有謎團,可否將他留給徒兒審問?」
金光上人搖頭:「他知道的事有些你還不該知道。你只需回答我,殺不殺?」
秦川手摸上劍柄,已然攥緊,卻終未拔出。
金光上人嘆了口氣,正要開口。
許懷玉突然拔出細劍,說道:「師兄,此人幾次害你,即便你肯放過他,我也不肯的。」說罷,也不管兩人如何,長劍刺入胸口,攪了一圈。
李景修身體只是動了兩下,便沒了生息。
秦川心中本沒有什麼想法,可看到師妹那一劍,不知怎的,一股愉悅感從後腦竄出,直升到顱頂。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是因為什麼。
因為李景修死了嗎?倒無所謂,這個傢伙即便今日不死,估計也沒有幾天的命了。
因為師妹代為出手嗎?倒是有億點的。雖說師妹殺人本來也沒什麼心理負擔,但這一次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又或者,是前身這具身體在為一小部分仇怨得到抵償而歡欣。
無論哪一種,秦川只覺今日已然足夠。他拉過師妹,向著金光上人拱手:「師父,此事已了,我們告辭了。」
金光上人看著二人,眼中既有驚喜,又有憂慮。這二人一者仁厚,一者果決,兩人互為表里,峨嵋何愁不興?
只是……
他長長嘆了口氣,正要說話。
地上躺著的一個人卻先說話了:「你師父是魔教的一條狗,你知道嗎?」
這句話的資訊量一下子給秦川干懵了,下意識看向金光上人。
卻見金光上人身子一閃,一隻腳踏中那人腦袋和肩膀的連線處,那人只發出了一聲彷佛尖叫雞的聲音就再也不動了。
秦川心裡臥槽一聲,見金光上人回頭看向他,眼神凌厲。
這……師父黑化了?咋整?
半天,嘴裡冒出四個字:「阿巴阿巴~」
金光上人嘴角一抽,眼中精光淡去,扭過頭去,擺了擺手。
秦川如蒙大赦,拉著還在宕機的許懷玉就跑。
老尼姑了因還想追,見金光老賊手按劍柄,原地念了聲佛,問道:「金光師兄,怎麼讓他走了?」
金光上人想了想,回道:「我也是才想起來,我這徒弟腦子不太好,想來聽不懂方才之事。」
了因老尼姑一口槽哽在嗓子眼裡,不知道怎麼吐,想到這師徒三人對外的狠辣,果斷轉移話題:「這李姓小賊死則死矣,但他既然已經投靠嵩山,你我所為只怕瞞不住了。師兄可還要繼續尋找那顆藥麼?」
金光上人答道:「我此行中途便改了主意,那顆藥或許是找不回來了,但它未必便不能發揮用途,你與少林方丈方證大師有舊,幫我修書一封,如此如此,你我或可擺脫鉗制,重獲自由。」
老尼姑眼睛亮了:「善!」
金光上人嘆息一聲,告別了因,向峨嵋方向而去,那裡還有其他該死的人沒有死,而他又是不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