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啼將身上皺巴巴的皮扔在一邊,露出一張滄桑的臉:「你們縱然傷得了我,又如何是嬰啼大人的對手?」
他頸間仍流著血,身體都有些搖晃,卻忽然出劍,向著秦川撲來。秦川來不及想這哥們兒是不是頭昏眼花撲錯了人,隨手一劍,將人撥在一邊。
嬰啼躺在地上喘起粗氣,口中念叨:「我盡力了,我盡力了……」
金光上人聽著這聲音,忽然叫道:「你的聲音……你是何人?」
「嬰啼」愣了一下:「我?我早已忘了。」
金光上人皺著眉,彷佛在思考:「二十年前,我曾經聽到過這樣的聲音,那是在哪裡呢……好像是在西北戈壁中的一間古廟……那時我要進廟去尋找本門的一門失傳武學,卻被守廟人打成重傷,又有人闖入廟中,守廟人分了心,我才有機會打傷他逃命……你的聲音,跟那個年輕的闖入者有些像啊。當年我想收你為徒,你不肯,說天大地大,你想看看,如今卻……唉……」
嬰啼懵了一下:「你嘰里咕嚕說啥呢?」
金光上人老臉一紅,手中長劍揮出,一股氣浪橫過,那人的頭便掉了下來。
金光上人看看躲在自己身後的兩個傢伙,氣得有些想笑:「出來吧。」
兩個小輩轉出來,圍著屍體看來看去,秦川忽然問道:「師父,聽你的意思,這個人不是嬰啼?」
金光上人端詳著那顆頭顱,說道:「不錯。嬰啼老人若真還活著,現在恐怕已有一百多歲了。這個人的聲音,確實很像我說的那個人。武功卻差了許多。想來世上的人,總有些相似之處。」
秦川沒理會老雜毛的感慨,在無頭屍上摸索一陣,竟然又摸出一面金牌。
「甲等第七……」他將金牌抓在手中,反覆端詳。
金光上人和許懷玉湊過來,秦川又從懷中摸出那面玉牌,想了想,將其拍在地上。
玉牌碎裂,掉出一綠色藥丸。
金光上人接過藥丸,放在鼻端聞嗅幾下,眉頭一下皺緊:「這顆藥的藥性,倒是有些奇怪。」
秦川在金牌上摸索來摸索去,摸到一處凹痕,用力按壓下去,金牌啪嗒一聲,一顆紅色藥丸掉了出來。
金光上人捏起紅色藥丸,正要說話,忽然手指一麻,急忙出劍削去那一層皮肉。
藥丸和皮肉一起掉在地上,皮肉瞬間發黑。
秦川嚇了一跳,往後縮開幾步。
許懷玉卻上前一步,遞上一隻瓷瓶:「師父,把藥放在這裡面吧。」
金光上人慾言又止:「懷玉,這件事你有哪裡不會做嗎?」
許懷玉點頭,很真誠道:「我不敢用手拿。」
金光上人翻了個白眼,這倆徒弟哪有好人?
接過瓷瓶,將紅色藥丸裝進瓷瓶。
他開口道:「這紅色藥丸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你們可以塗一點在劍上。這綠色藥丸是一種慢性毒藥,接觸久了,人會短壽。」
他想了想,看了眼秦川:「隔著玉牌也會。」
秦川眼眉跳了跳:「如果這顆藥是為我準備的,他們明明可以直接殺我,為什麼非要用這種手段?」
金光上人搖頭:「有很多可能。」
許懷玉接過那枚綠色藥丸,說道:「師兄,你從哪裡得到這綠色玉牌的?」
秦川於是將狗師兄之事說了一遍。
金光上人奇道:「狗師兄?好奇怪的名字。峨嵋山中何時會有這樣的外門弟子?」
秦川又想到熊洞中的那塊金牌和他剛離開峨眉時遇到的白頭仙翁,他們之間有什麼隱秘的聯絡?
三人並未在此地停留。處理過屍體,便向著峨嵋山而去。
路上,金光上人跟秦川二人說起嬰啼老人此前出現之事,說到嬰啼老人的武功,他忽然愣住。
「有點不對。方才那嬰啼老人是旁人假扮的。但之前那個老者,武功卻與這人大為不同……」金光上人停下身來,托住腮,一點一點推演。
秦川和許懷玉對視一眼,只好躲進竹林之中,各自拔劍,為金光上人護法。
天又要轉黑了。
金光上人忽然大叫一聲:「有了!」
秦川嚇了一跳:「誰有了?」
許懷玉用手捂住了額頭。
金光沒有理會兩人,繼續道:「我已猜到嬰啼老人的身份。」
秦川看向許懷玉,許懷玉跟他一樣一臉懵逼。
金光道:「川兒下山之前,就有一個組織盯上了峨嵋,有人在故意向我們暴露這個組織。」
秦川有點懵:「師父,什麼組織?」
金光上人搖頭:「現在還猜不出來。但我已知道嬰啼恐怕就是那個組織和嵩山派合作的紐帶,所以,嵩山派大概在跟那個組織的合作之中察覺到了什麼,想要藉助我們給那個組織製造一些麻煩。」
秦川回頭看向來時方向,問道:「師父,用一個二流高手的命來做這件事,代價有點大吧?」
金光上人搖頭:「如果一個人本來就活不長,那用他的命又有何妨呢?我剛才檢查過那具屍體,他身上血肉枯萎,已有五衰之相。他為那個組織賣命,死在我們面前,沒準還能為家小換一點體面的生活。」
秦川懂了,這就像前世那些得了絕症的老頭老太出門撞大運,都是在為家人們謀福利。
金光上人繼續道:「我猜那嬰啼老人此刻還在峨嵋山下,就等著我回來。」
秦川忽然想起川中那縣令的話,那一句也是故意讓他聽到的嗎?不像。
於是他開口了:「師父,官府和魔教是什麼關係?」
金光上人一愣,不知道秦川為何要問這個問題。
許懷玉卻道:「師兄,我也很納悶,魔教地處河北,距離京城不過幾百里,為何朝廷對這股勢力無動於衷?」
金光上人手抓著鬍鬚,一時怔在原地。
為什麼他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呢?
秦川說道:「據我在川中所見所聞,那縣尊似乎與魔教有所勾連。我此前一直想不明白,他一個大好前途的縣尊,為何要暗通魔教?可前幾日,我在河北府又聽到了一個了不得的訊息,河北府的府官竟然也是魔教一員。如此,一切就都能說通了。朝堂之中,定然有一股龐大的勢力暗中支援魔教。所以這個派系的基層官員會直接跟魔教聯絡。」
金光上人若有所思:「如此說來,我的猜測倒是錯了。我本以為那老傢伙是余矮子假扮。上次他雖與五嶽盟主一同出現,卻並未與我死斗,想來是有所忌憚。」
三人推論一番,最終得出結論,嬰啼老人必然與魔教和官府有關,官府之中有高官與魔教勾結,形成一張橫跨於廟堂和江湖之間的勢力網。
嵩山派與這股勢力合作,卻又不是同盟關係,因而也會使些絆子,坐看對方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