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走在最前方，當先走進川中地界。來到川中，就像回了家。連空氣中的辣椒味都有些親切。
許懷玉第一次來到這地界，看什麼都有些新鮮。秦川扭回頭，笑問：「師妹，你有口福了，等會兒師兄帶你進城去吃點河南府沒有的。」
許懷玉：「師兄，不用麻煩，普通的大魚大肉就可以了。」
秦川卻道：「川府美食，豈是大魚大肉四個字所能概括的？對不對師父？」
金光上人捋了捋鬍鬚：「川兒，你總算有點當師兄的樣子了。」
秦川看看許懷玉，又看向腰間丑劍，搖頭道：「師父，其實有師兄的樣子也未必是什麼好事。」
金光上人長嘆口氣：「懷玉之事我已知曉，她父母並非自殺，而是被那莊園中的惡奴所害。那惡奴夜間喝了酒，本想上門耀武揚威一番，卻被懷玉的母親厲聲喝止，他上來酒勁，便勒死了二人，又怕吃官司，才繫上繩套，假造自殺。」
許懷玉聞言身體一晃，秦川連忙上前扶住。
「師父，那惡奴現在何處？」
金光上人伸手入懷，摸出一小塊骨頭扔在地上：「我將他扔進狼巢，便只剩了這一小塊。」
許懷玉聞言，抽出長劍劈在那塊骨頭上，骨頭頓時斷成兩截。她咬了咬牙，手中劍再次斬落。
秦川嘆了口氣，伸手按住師妹：「師妹，土揚到我身上了，你去那邊砍。」
許懷玉愣了一下，說了聲不好意思，帶著一堆碎骨頭換了個位置。
秦川看著許懷玉，眼中流露出幾許溫柔。
「川兒，此女似乎……」金光上人慾言又止。
秦川並不接話，反而說道：「師父，那枚聖藥被我丟在嵩縣城外，此刻恐怕已流落江湖……」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那等死局之下，為師也未必能進城。」金光上人搖搖頭。
秦川瞥了金光一眼，這老頭怎麼講廢話？他繼續問道：「我知道我做得很好，我就是想問一句，那顆藥還剩多少藥效？」
金光上人掐指算了算：「若是沒泡過，大概能抵兩個時辰的苦修。泡過之後，估計能讓人腹瀉三天。」
秦川想了想，行吧，幸虧沒給老松紋送到，不然老傢伙可能會死於躥稀，自己棄藥進城多少也算幫他保留了一點尊嚴。
見秦川若有所思，金光又道：「川兒，為師知道，此番返回峨嵋也有你的目的。」
秦川聞言回頭：「師父，我唯一想做的事，便是將那去過黑熊寨的傢伙殺了。」
金光上人搖頭：「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秦川眼睛眯了眯，此刻松鶴師叔留下的那張字條就在他懷中，字條上金光上人的名字赫然在列，他停了片刻，說道：「師父，那件事上我沒法相信你。」
金光上人於是沉默。
秦川看了眼師妹：「師父，你說那股勢力會不會已經到了峨嵋？」
「不太可能，」金光上人緩緩說道，「李景修已死，他們拿不出旁的證據。」
秦川哦了一聲，問道：「那李景修的師父呢？」
「……」金光上人吭哧半天，沒說出話來。
「師父你深思熟慮，一定已經把人控制起來了，不過他會不會還藏著什麼跟外界聯絡的方法？」秦川高情商了一把。
金光上人原地轉了兩圈，終於一跺腳：「跟我走！」
許懷玉還在嘗試將那塊骨頭細細剁成臊子，忽然就雙腳離地了。聰明的智商瞬間就重新占領了高地。她緊攥長劍茫然四顧，直到看到身側同樣被提起的秦川，戾氣消散了大半。
老金光一手拎著一個便宜徒弟，在山林間狂奔。秦川感覺風吹得臉皮疼，取出兩張蒙面巾遞給師妹。這玩意兒還是為辣椒麵戰術準備的，最近都沒想起來用。
見倆徒弟蒙住臉，金光上人感覺吹在臉上的風更大了。但想想這倆徒弟都看過他寫的江湖手札，不再是容易道德綁架的淳樸晚輩，就很有種自掘墳墓的感覺。
算了，糟老頭子一把年紀，什麼風沒吹過？老金光感覺這點小小的委屈他還承受得住。可為什麼眼淚還是流下來了呢？
懂了，是沙子進了眼睛，畢竟沒有蒙面巾。
三人奔行一陣，離開山間來到官道，老金光一個勁兒喊累，說什麼峨嵋要死恐怕早死了，晚到一會兒也不打緊。
秦川和許懷玉對此更沒有任何異議，那種跑法趕到了也得喪失一名主要戰鬥力。再者，他們只是剛做出猜測，事情有沒有發生，何時發生，都是未知，趕到了也未必就有什麼用。
此時天近正午，官道往來之間不乏青城弟子，卻連一個峨嵋弟子也沒遇到。金光上人揣著手，感覺不對，恐怕峨嵋確實出問題了。倆徒弟還在商量食譜。真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在問吃啥。
他咳嗽一聲，引得兩名徒弟轉頭，正要開口講話，肚子卻先講話了：「咕嚕咕嚕~」
秦川憋著笑：「師父，我想帶師妹嘗嘗麻辣兔頭和涮鍋子，你帶夠錢了嗎？」
金光上人心說不對，哪有讓長輩付錢的道理？但這個道理由長輩說出來好像也不太對。
他再次乾咳一聲：「川兒，咱們名門正派，不比那些賊盜，自然是要帶錢的，只是為師的錢都是公帳，不宜在飲食上花費太多。」還好，這次肚子沒叫。
「那你出一半。」秦川拍板。
金光上人悄悄摸了摸口袋裡的錢袋，肉疼道：「好。」
秦川也不多言，領著師父和師妹在城中轉了幾圈，怎麼也沒找到那家店。臉色不由變了幾分。
「師父，我那日離城之後，城中死傷了多少人？」
金光上人手撫長須，開始數數。
這個數字說出來實在有些駭人。許懷玉這等殺人不眨眼的都驚呼一聲。秦川卻早有準備，只是輕輕點頭，又在那幾方勢力頭上記了一筆。
雖然人未必是他們殺的，但怎麼說呢？
又不是沒有別人可怪，總不能一上來就怪自己吧？
秦川又想起那店家遞過兩隻油紙包時的眼神，有些恐懼，又有點興奮。就好像送了那兩袋熟食，他就出了一份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