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點頭,表情卻有了些不自然。
秦川又道:「沖哥,你餘下時日已然不多,犯不著再理俗事。若華山派不能容你,不如在我峨嵋山中定居,我每日找你飲酒練劍,豈不痛快?」
令狐沖神色一喜,忽又想起師娘在側,只是嘆息一聲。
寧中則聽到時日不多四字,神情一變,想要說話。
定逸師太卻念了聲佛號:「令狐少俠,我恆山派倒還有些寶藥,或能助你延壽。少俠於我恆山有大恩,若不嫌棄,可在恆山腳下選一處別院暫住。」
令狐沖搖頭道:「不可,恆山派皆為女修,我一男子豈能久住?令狐沖死不足惜,敗壞了恆山清譽,那當真是萬萬不可了。我……還是留在峨嵋罷……」
秦川心說我就是給你加點籌碼,你怎麼還真想留?連忙說道:「令狐大俠,眼下峨嵋與任我行父女的仇已經不可解,你若想留在峨嵋,只怕不得不與他們生死相見。依我看,你還是隨師太去恆山吧。」
寧中則眉毛一挑:「秦少俠此言差矣,沖兒如何便不能與任我行父女生死相向?沖兒,你對那魔教妖女當真便下不了手嗎?」
令狐沖想要說話,忽然氣息亂沖,咳嗽起來。
秦川搖頭道:「任盈盈幾次救他性命,更是甘願自囚少林換他一條活命。如此女子,他如何下得去手?你們夫妻向來以君子的標準來要求他,卻又逼他行小人行徑。秦某今日倒要放一句狂言,這般華山不回也罷。」
寧中則怒氣上涌,想要爭辯,卻聽令狐沖一陣咳嗽,心中不知為何湧起一股懊悔情緒,沒能說出話來。
令狐沖真氣反噬,身體不住發抖,他看向三人,眼神中流淌著無盡的迷茫:「師娘,我若不殺盈盈,當真便不能再回華山了嗎?」
寧中則嘆息一聲,道:「那妖女少林脫困之日,一把火燒了少林基業,我跟你師父馳援少林,也被那向問天打傷,門中弟子更是有三人因他們喪命。若你不能親手將她斬殺,即便我能容你,你師父又如何能容你?派中弟子又如何容你?你當真要為了她自絕回山之路嗎?」
令狐沖能不能跟魔教聖姑斷絕往來?擱原作故事裡那是千難萬難,可在這方世界之中,他與任我行已經是死仇,即便他二人可以不在意任我行,也未必就能走到一起。可要他殺死任盈盈,這是萬萬不可能之事,更不必說殺死任盈盈的理由只是回歸華山。損人利己,豈是君子所為?
秦川看得清楚,卻不點破,道:「師妹,咱們走吧。」
許懷玉點頭。
這一次寧中則並未阻攔。
定逸師太上前將令狐沖扶起,低聲道:「寧女俠,魔教那位聖姑確然對令狐少俠有恩,他不願殺也是應該的。我恆山派同樣受令狐少俠大恩,願替華山派斬殺此女!」
寧中則濃眉倒豎:「師太這是哪裡話?我華山派的事,何須恆山派代替?」
定逸師太念了聲佛號:「既然是華山派之事,為何又要一個已被華山派開革的弟子去做?莫非華山派除了這個弟子便無人了?」
寧中則正要回話,耳朵忽然一動。
扭頭向高樓廢墟看去。
定逸師太和令狐沖此刻也將目光投向那處。
卻聽幾聲咚咚之聲,跟著火場之外不遠處,突然現出一個小坑。
有人驚喜喊道:「通了!」
一個渾身是土的人從坑內探出身來,見有人,縮身回去,過了一陣忽然又探出身子,叫道:「師娘?」
令狐沖啊了一聲,說道:「他方才剛走。」
恆山群尼聞言齊齊念了聲佛號,定逸師太道:「秦少俠於我五嶽劍派之恩卻又厚了一重。」
寧中則想到方才自己所為,臉上陣陣發紅。
秦川並不知道華山派門人念他的情。他這一晚遭遇頗多,此時只覺滿身疲憊,只想找個安全所在好好歇一歇。
許懷玉卻似乎興致不高。
秦川問她原因,她並不回答,只是反問:「師兄,我是不是很沒用?」
秦川答道:「今晚的對手實在厲害,你師兄我也得等人來救,你學武日淺,傷不到他才是正常的。」
許懷玉噗嗤笑出了聲:「哪有,師兄你以一敵三,惜敗而已。」
秦川心說師妹說得很有道理,心情更好了幾分。
倆人說說笑笑,走到官道之上,雖是深夜,路上卻仍有許多江湖人在趕向峨嵋。兩人心中有些不安,就山下匯聚的這股股力量,恐怕足夠峨嵋覆滅許多次了。
秦川心說峨嵋恐怕要遭,一時也想不到辦法,不如先找個地方睡會兒。
兩人也不知道嵩山和魔教駐紮在何地,不敢貿然進城。
想來想去,忽然想到熊二的洞府。
於是循著記憶往那處洞府而去。
沿路之上,仍有些江湖人趕路的痕跡,只是看得出人少了許多。
秦川走得小心翼翼,暗暗提醒自己,在人多的地方埋伏,最好只埋伏在高處。
不知走了多久,天邊已有些泛白,兩人都有些疲累了,好在熊洞已經近在眼前。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進洞中,卻聽到洞裡嗡鳴陣陣,有若雷霆,都是一驚。
遲疑一陣,秦川小聲道:「沒準是有人打呼嚕?」
許懷玉點頭:「進去看看。」
兩人說話之間,那聲音忽然停歇。
跟著一人叫道:「什麼人?」
這聲音好生熟悉。
秦川和許懷玉對視一眼,都有些驚喜。
「可是解風前輩?」
那聲音遲疑一下,問道:「峨嵋派的兩個小傢伙?」
跟著,一名老乞丐從洞中轉了出來,果然正是解風。
秦川大笑:「解前輩!咱們又見面啦!」
老乞丐沒好氣道:「你們兩人不好好睡覺,怎麼跑到這裡來打擾我老乞丐的休息?」
秦川道:「不瞞前輩,峨嵋山中不太平,我二人這一日與人大戰幾場,實在疲累,便想著找個僻靜所在休息片刻。」
老乞丐皺了皺眉:「你來倒也罷了,偏還帶個女娃兒,罷了,我老乞丐便將這洞子讓與你們。」
說著話就想往外走。
秦川卻道:「前輩留步!」
老乞丐不耐煩了:「什麼事?」
秦川道:「前輩可知恆山派和華山派遇襲之事?」
老乞丐目光一凝:「左冷禪!」
秦川內心臥槽,口中卻道:「此事還沒有定論……」
老乞丐道:「恆山派上下一心,便如一塊鐵桶相仿,恆山三定……現在好像是二定了,那兩個老尼姑又非軟弱之輩,自然不肯併入嵩山一派。倒是華山派,還有一名武功高強的棄徒,嵩山派敢如此動手,便不怕那位令狐沖找他們麻煩嗎?」
秦川聽得大為震驚,抱拳道:「前輩看得當真通透,只是這令狐沖的本事即便再強,如何能與一派為難?」
老乞丐搖頭道:「若要強攻,一人對一派,門派有地利,自然是難有勝算。即便號稱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只怕也沒能耐殺光嵩山派。可若他不為滅派,只是殺傷下山的弟子,即便嵩山派這種大派,又能拿他如何?」
秦川若有所思:「前輩,這種事你蠻有經驗啊。」
老乞丐嘿然:「自然。江湖上的規矩多數便因此而立,若有人破了規矩,你自然也可不守規矩。」
許懷玉聽他說話繞來繞去,只覺頭暈想睡,跟師兄說了一聲,就想往洞中走。
忽然洞中響起一聲哈欠,跟著走出一名老道,卻是空空上人。
空空上人見到二人,並沒有什麼驚訝表情,想來早就聽到三人對話。
他伸著懶腰走過三人,口中絮絮叨叨:「唉,什麼世道,老人要給年輕人讓座。」
秦川聽到這話,只覺好笑,回頭看師妹。兩人一齊向兩位前輩抱了抱拳,便要進洞。
空空道人忽然道:「那本守式,你們好好參詳。於劍道之上或有益處。」
秦川身形一滯,道:「多謝前輩。」
老乞丐卻忽然老臉一紅,叫道:「我丐幫豈會落後武當?小子,明日一早,你來洞外找我,我傳你一手反敗為勝的掌法!」
空空道人揶揄:「解老弟,據我所知,你好像也沒學會降龍十八掌吧?」
老乞丐梗著脖子:「你別管!我丐幫也不只有降龍十八掌一門絕技!」
秦川離兩人遠了,終於笑出聲來。
師妹扭頭看他:「師兄,好睏。」
秦川伸手扶住師妹:「睡吧。」
許懷玉聞言,身子一送,竟在他懷中睡了過去。
秦川面露微笑,將師妹橫抱,小心翼翼在洞中行了一陣,終於見到那處草堆。
他打了個哈欠,先將師妹擺放妥當,而後躺倒,昏了過去。
洞外有兩位大高手守門,這一覺睡得十分踏實。
秦川醒來之時,師妹還在沉睡,他悄悄盯著師妹看了一陣,伸手幫她摘下臉上枯草,輕輕縱身向洞外而去。
老乞丐和老道士果然還在洞外。
兩人一個倚靠山石,一個躺在樹枝之上,睡覺姿勢很是不同。秦川一出洞,兩人立刻驚醒。
老乞丐道:「好小子,只睡了一個時辰,可睡飽了嗎?」
秦川一笑:「前輩既然有心教我,晚輩自不敢起得太遲。」
老乞丐哈哈大笑,卻看了老道士一眼:「道兄,老乞丐我要授課,道兄也有意拜我為師嗎?」
空空道人嘿了一聲,跳下樹枝,逕自離去。
老乞丐這才對秦川道:「小子,你聽好了,我這一招雖非降龍掌,卻與降龍掌大有關係,你學了這招掌法,便與我有了半分師徒之誼,日後我老乞丐若是沒了,丐幫恐怕又要生亂。我那個徒弟若有掌門之才,你便替我幫扶一二,若是沒有,你只管在他危難之時救他一命,便是償了今日這一掌的情分。」
秦川心中一動,問道:「你徒弟叫什麼?」
老乞丐笑了:「他在江湖上也有些名聲,你自己去打聽吧。」
據老乞丐說,這一招掌法脫胎於降龍掌,只是降龍掌失傳已久,丐幫之中識字者又不多,只能根據有限的文獻胡亂摸索,招法已經失去原本神髓。降龍掌中,這一招原本的名字好像叫什麼龍在野戰,講的是神龍受困於野,猶在受困之中迸發出強大反抗之心。
秦川聽得一臉懵,人家龍在野外忙龍的,你學人家這個幹啥?但是老乞丐要求都提完了,自己這邊不學也得還人情。只好硬著頭皮聽老乞丐講解。
老乞丐比比劃劃:「這一掌起於胸腹之間,以手臂的力道計,原本無有發力的空間,我師父還在時,說這一招應當學習武當派的借力之法,我卻認為不然。借力不純,這一掌推出去便難以傷敵。依我看來,這一掌當壓縮自身之氣,內氣鼓脹,承壓到極限之時,藉著內氣反震之力使出,掌力四法,便是龍在野戰……」
秦川連忙擺手制止:「前輩,依我看,這一掌既然與降龍掌差異甚大,不如另外取個名字,就叫戰龍在野,你看如何?」
老乞丐咂咂嘴:「戰龍是不是有點土了?」
秦川幾乎咆哮出聲:「那也比野戰強!」
老乞丐撓了撓頭:「有那麼大差別嗎?」
接下來的小半日,老乞丐將這招掌法講了個透徹。
秦川不再爭辯,好似已經認命,但與老乞丐拆解之時,掌上力道一掌重過一掌,好像真要跟老乞丐拼命似的。
老乞丐哇哇大叫:「這一招雖然是拼命的掌法,卻也不必這般拼命!」
秦川不語,只是一味揮掌。
老乞丐終於抵擋不住了:「你小子怎麼能拼命這麼多次?你的命這麼耐拼?」
秦川嘿嘿直笑:「前輩!我還是感覺戰龍在野更好聽一些!」
老乞丐喘息著擺手:「你愛怎麼野怎麼野,不用跟我商量!」
秦川自行練了一陣,只覺這掌法已深刻在本能之中。想來是喝過那池水之後,自身根骨有所增強,修煉起武功來便事半功倍。
這時日近中天。他停下修煉,回看熊洞,有些納悶師妹怎麼還沒出來。
老乞丐見秦川收工,跳下石頭,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哎呀呀,大半日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可惜我老乞丐還餓著肚子。要是有人願意請我老乞丐到聚賢樓吃一桌就好了。」
秦川的心思卻全放在師妹身上,老乞丐話剛說完,這位峨嵋大師兄就衝進熊洞之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