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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戰起

2026-10-10 16:31:50 作者: 滄海生蜉蝣

  秦川沒能在震山子身上刺出多少窟窿。具體來說,一個也沒有。

  這老傢伙實在油滑,秦川一出手他就涕泗橫流,抓住丑劍開始講故事。

  秦川只恨自己沒用左手持劍,拽了幾下沒拽動,故事倒是聽進去了。

  原來此劍曾為崑崙前輩佩劍。那位前輩一生都用來研究劍,晚年竟讓他摸索出一套法門,在寒鐵所鑄寶劍之上催生出一道一尺長的芒刃。這芒刃幾乎無堅不摧,那位前輩憑藉此物,以衰朽之軀闖出偌大名頭。可他年歲實在太大,竟在某一年失去音訊,再未回山。

  後來江湖之上有位白衣劍客又將此劍帶入江湖。崑崙幾經查訪,發覺那位劍客並未獲得劍神傳承,且多有俠義之舉。震山子便未派人收回此劍。

  只是那位劍客不久也杳然無蹤。

  「想不到,再次現世,它竟變成這樣。」

  震山子輕輕撫摸丑劍上的凹坑,滿臉唏噓。

  秦川回過神來,左手搭上丑劍硬奪回來:「老傢伙,這把劍現在是我的!」

  震山子愣了下,笑道:「秦少俠,實不相瞞,我確實對這把劍動過歪心思。」

  好傢夥,竟然承認了!秦川瞪起眼睛:「來來來,這次老子換左手,我就不信捅不死你!」

  震山子搖頭:「我見到此劍,本動了念頭,想佯裝輸在你手上,讓你生出自大之心。如此一來,你即便不死在峨嵋山這場大戰中,必然也會因此吃些苦頭,這柄劍回歸崑崙便只是時間問題。」

  秦川更怒:「哎呀呀!你個老賊,虧了金光老雜毛還當你是朋友!」

  震山子回頭看了老乞丐一眼,理直氣壯道:「不然我為什麼要假扮這老傢伙?」

  老乞丐眼睛瞪得老大:「你個鱉孫!」

  

  震山子不以為意,正視秦川說道:「可你那一劍讓我改了主意。」

  秦川於是又想起那一劍,那一劍時,他幾乎忘了對手還在藏拙,只想以劍芒破敵,卻失了守劍的方寸,才會被這老傢伙一劍刺傷。對哦,他改完主意就給了咱一劍……他改的這是什麼壞主意?

  震山子道:「我想用那一劍傷到你的氣脈,讓你七天之內不能動武。如此,你便不必參與峨嵋之戰。只是,沒能料到,不過這點時間,你竟能恢復至此。」

  秦川拿劍的手終於放低了些:「即便如此,你也……」

  震山子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本簿冊:「這是門中宿老根據那位劍神所留文字,而整理出的隻言片語,當中每一句都多少與劍芒有些關係。我見過你回來便抄錄了一份,只想等見到你便將它贈你。」

  秦川接過簿冊,快速翻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震山子見狀,身子向前探:「怎麼樣?怎麼樣?有想到什麼嗎?」

  秦川皺著眉,身子左右晃了幾下,彷佛在思考什麼難題。

  震山子有些驚喜,這小子竟然真能看懂?!

  他將頭湊過去,那冊子並無什麼特別,依然是那些崑崙高手們翻爛了的細碎言語。再看秦川,卻見他側著身子,左臂收在身後,姿勢有些古怪。

  震山子小心問道:「秦少俠,你可是悟出了什麼?」

  秦川將冊子遞過來,用手指著一處,似乎要說話。

  震山子還探著頭等秦川解釋呢,忽然聽到風聲不善,急忙抬頭,就見一隻砂鍋大的拳頭正在變得更大。

  須臾之間,要躲閃已然不能。震山子慌忙向後撤步,同時運氣於臉,只求擋個剎那。

  砰!震山子腦袋後仰,人橫著飛了出去。

  乞丐們見勢不好,早就讓開一塊空地。

  震山子飛出兩三丈遠,回身一掌拍在地面之上,身體藉著這一拍,在空中轉了個身,雙腳落在地上,又退幾步,終於停了下來。

  他右側面部高高腫起,右眼已經睜不開了,手摸上劍柄,隨即鬆開。

  他看著秦川,吐出一口濁氣,末了,才含混著聲音說道:「***XXX……」

  秦川回頭看老乞丐:「翻譯一下。」

  老乞丐搖頭:「聽不清,但應該不是什麼好詞。」

  秦川點頭:「師妹,一會兒幫我捅他腰子!」

  拔出醜劍,就要上前。


  震山子慌忙擺手:「看峨嵋方向!」

  眾人一齊抬頭,就見峨嵋山之上,一道絢麗的煙花恰在空中綻開。

  隨後響聲傳了過來。

  秦川大驚:「任我行到了?!」

  「上山!」

  方生和尚帶著一群弟子登上山峰,在山腰處駐紮營地。

  這是方證師兄和金光上人商量過的,少林可以在峨嵋群峰之中占據兩座,幾乎相當於半座峨嵋山。條件便是,少林闔寺僧眾要與峨嵋共抗魔教。

  五嶽劍派退走之後,方生便帶隊上了山。

  他安頓好了門下弟子,還沒放信,遠遠便見一人朝著這方向緩緩而來。

  他暗暗提振內息,低喊了一聲注意,仔細看將過去,卻是幾名穿著破浪衣裳的大漢。

  他滿心疑惑之間,那幾名大漢忽然瞧見了他,叫道:「光頭!那邊有個光頭!」

  方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毛茬子出來了些,有點扎手。該颳了。他琢磨著。

  自打少林千里入川,條件便比不得在廟裡,經文功課倒是沒落下,這頭煩惱絲卻颳得不那麼勤快。

  正想著,那群人已經到了近前。

  方生雙手合十:「諸位施主,可有什麼見教?」

  大漢們忽然齊齊跪倒,大叫道:「和尚大師,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方生心說這是什麼跟什麼?和尚大師是什麼玩意兒?現在和尚開始管斷案了?

  他還沒說話,忽聽一聲響箭,卻是峨嵋山上傳訊。

  隔著山峰望去,只見一道絢麗煙花升在半空。

  峨嵋遇襲!方生只覺全身汗毛都顫慄起來,報仇的時候到了!

  火燒少林寺的元兇任我行已在峨嵋金頂現身!

  他精神一陣,大喝一聲:「結陣上山!」

  當先那大漢突然站起身來,掏出一把短刀,叫道:「大師!」

  話音未落,短刀已被大漢刺入他自己的肋間。

  方生嚇了一跳:「施主,你這是肋骨痒痒了?」

  大漢咬著牙道:「峨嵋秦川害死我義父,還請大師留在此間,等峨嵋覆亡,我等自會捨命助少林降魔!」

  方生頓時明白下來,這夥人不知道是哪方勢力安排來的軟刀子。

  他往前踏出一步,想要檢視那大漢傷勢,大漢卻又是大喊一聲:「停步!」

  將短刀拔出,刺向另一側肋間。

  方生皺著眉頭,停下腳步。這一手街頭鬥狠的手段,他著實沒見過。無他,江湖人刀頭舔血,哪裡會怕別人自殘?可惜,方生是個和尚。和尚最怕這個。

  於是他只好就地盤膝,念誦起經文。其餘和尚見此也紛紛坐倒誦經。

  幾名大漢很是得意,對著僧群指指點點。

  方生轉動念珠的手忽然一頓。他隱約聽到營帳之外的樹叢中,好像有什麼人在暗中窺伺。

  插刀大漢跟同伴的悲歡並不相通,畢竟刀子插在他身上。

  好疼!

  令狐沖身體顫了一下,從睡夢中醒來。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如冰。

  只是呼吸之間,那股刺痛的冰冷感消失了大半。

  那股奇寒真氣依然在他經脈之中,渾身冰寒難耐,可這感受卻又十分奇怪,他只覺身上輕飄飄的,彷佛放下一重枷鎖。三屍蟲因為這股奇寒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秦兄弟說得果然沒錯,寒性真氣可以壓制三屍蟲。只是想要除去此物,恐怕需要將那寒性真氣修煉到入微之境。左冷禪說他這寒冰真氣是為了任我行而留。令狐衝倒是相信的。這寒性真氣若與其他高手相爭,需先擠壓對方真氣,才能傷到對手的經脈。吸星大法掠奪真氣,反倒事半功倍。

  只是這一招後,左冷禪似乎損耗頗大,想來若是遇到任我行,用完寒冰之氣之後他便無力再戰了。

  令狐沖腦子裡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忽聽一個女子聲音道:「令狐大哥,你好些了嗎?」

  不用抬頭,也知道來人便是恆山派的儀琳。

  這半日間,他賭劍勝了左冷禪,卻身中寒毒,全賴恆山派兩位師太捨命相救,才從嵩山門人的圍困之中將他救下。


  兩位師太為了幫他緩解寒毒,此刻真氣紊亂,還需調理。儀琳便承擔起了照看令狐沖的重任。

  令狐沖道:「儀琳師妹,峨嵋局勢如何了?」

  許是離令狐沖太近,儀琳臉有些發熱,輕聲道:「令狐師兄,左師伯的人已經撤下來了。只是還在山腳處不肯散。金光前輩說要對門中叛亂的長老行家法,將我等他派之人都請出了金頂寺。」

  令狐沖道:「峨嵋家事,本就與咱們無關。我出手這一場,總算對得起秦兄弟便是。」

  儀琳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發紫的唇,忽然伸出手按上他的背:「令狐師兄,將寒氣渡一些給我吧。」

  令狐沖正要說話,忽聽響箭聲響。跟著就聽帳外有人喝道:「恆山派的尼姑!爺爺來收你們了!」

  令狐沖聽得這聲音有些耳熟,慌忙讓儀琳扶他出帳。

  帳外恆山弟子已經與敵人打作一團。

  令狐沖身上帶傷,竟連劍也拔不出,只好讓儀琳快些迎敵。他已認出來了,敵人分明便是一群左道。當中有幾人他曾在五霸崗上見過。

  只是如今這光景,對方恐怕不會再賣自己面子了。

  他嘆了口氣,看著儀琳加入劍陣,忽聽身後有人驚呼:「師姐,是峨嵋放了響箭!」

  他急忙將目光轉向峨嵋山,卻見峨嵋金頂方向,一道煙花正在熄滅。

  任我行!

  令狐沖猛地晃了晃身子,想要站起,身後忽然伸來兩雙手,分別架住他兩條胳膊。

  他左右看去,卻是恆山派中被秦川救過命的三女之二。

  「令狐師兄!我們知道你無論如何也會出手幫恩公一把,這條路我們三人護著你走!」

  不知說話的是哪位女子。

  令狐沖只感覺自己滿腦子都是問號,雖然他確實抱著這般心思,但為什麼別人一說就好像在送死似的?

  正思量間,忽聽兩聲佛號,跟著定逸師太和另一名老尼從帳中殺出。兩人面色仍有些蒼白,出手也比往日慢了些,可她們似乎下了某種決心,每次出手,必有敵手倒地。

  令狐衝心中踏實下來,兩位師太使出霹靂手段,這一場即便真是送死,大概也能死在終點了。

  上山去也!

  煙花寂滅,秦川幾人回過神來。

  老乞丐叫道:「孩兒們!與我上山!」

  丐幫眾人並沒什麼多餘的物什,拿起腳邊的棍子便集結起來。秦川幾人跟在其後,本想順勢上山,不想剛出營地,迎面便撞上大群江湖人。

  為首之人見丐幫大幾十人一齊殺出來也是嚇了一跳,連忙喝止住自己一方的人群,而後一拱手:「解風幫主!你在青城山殺了我們的人,總得給個交代吧?」

  解風回頭怒瞪震山子。

  震山子左眼望天。

  秦川心下焦急,低聲道:「師妹!」

  許懷玉會意,遞上一張面巾。

  秦川雙手入懷,取出兩包辣椒粉,悄悄從丐幫轉出,繞到上風口……

  在一片怒罵聲中,解風以掌風開出一條道路,帶著二十幾名骨幹弟子衝出營帳,向著峨嵋山金頂而去。

  秦川看向悄默默跟上來的震山子,又看向師妹:「懷玉,我只怕各派援兵俱是這般,你下山去,沿著咱們看過的營地,探查過去,若有這等想用道理攔住峨嵋幫手的,要殺要打,你自己決定。」

  許懷玉聽到要殺要打自己決定這句,眼睛頓時冒出了光:「師兄放心!我一定為援兵們殺出一條血路!」說罷,也不多言,倒提長劍,向山下而去。

  秦川見狀捂住了額頭,丸辣!師妹的花刀手藝又要重出江湖了!

  震山子卻問道:「秦少俠,你為何讓她獨自下山?」

  秦川瞥了他一眼:「關你屁事?」

  說罷,他持劍便向峨嵋山上奔去。

  難道山下戰鬥強度會低一點,師妹下山生存率更高,這種事也要告訴你嗎?

  震山子同樣抽出長劍,跟在秦川身後。

  崑崙劍神的根苗,豈能斷在此處?

  川中道,峨嵋山。

  不知多少江湖門派已踏上路途,不知多少江湖人將喋血道旁。

  信鳥飛起落下。

  縣官開啟信箋,低低嘆了一聲:「大戰將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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