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上人心中動容又惶急,卻來不及斥退眾人,左掌向上迎擊,卻聽啪地一聲,兩隻手掌黏在一起。任我行掌心陡然生出一股吸力。
金光上人只覺體內真氣順著左臂迅速流失,只是剎那真氣便損耗了半成,不由大驚。長劍急斬,卻聽噗地一聲,他那條被黏住的左臂瞬間脫離身體。
任我行不防備他竟如此決絕,真氣反衝,面色一白,吐出一口血來。
金光上人長劍插地,勉強穩住身體。
任我行卻笑了:「我幾乎要忘了,你這老道的真氣不是那般好接的。」
金光上人口中嘿然有聲,一躍而起,自上而下擊出一劍。
這一劍裹挾下墜之勢,當真快極。
可落在任我行眼中,卻實在沒什麼新意。
他只是略微分出兩股真氣灌入劍中,舉劍一掃。哄!老道士殘破的肉身被掃飛出去,猛然撞在牆上。
便在此刻,兩道人影忽然躍上牆頭。
一人失聲叫道:「師父!」卻正是秦川。
秦川渾身是血,本已站立不穩,可見了金光上人慘狀,不知怎地忽然生出一股力氣,一飛身來到老道士身前。
老道士口中艱難說道:「走……走……」
秦川只覺一股熱血直衝天靈,卻並未按著本能行事,伸指在老道士斷臂處點了幾下,為他止住鮮血,這才輕聲道:「師父,你放心,打不過我肯定會走。」
一旁震山子卻是嘆了口氣:「金光師兄,你且寬心,震山子便是舍了這條命不要,也要保住你這徒弟!」
金光上人眼中頓時留下兩道帶血的淚來。
任我行向前走出半步,面上忽然泛起潮紅,伸手在身上點了幾下,隨後原地站定,再不敢動彈分毫。
峨嵋弟子們終於衝殺而至,可魔教勢力同樣掩殺過來。
雙方剛一交手,便有數名峨嵋弟子倒飛出去。
這劍陣乃恆山所贈,只是陣法雖強,陣中卻沒幾個高手。數十名峨嵋弟子瞬時化作待宰羔羊。
金光上人口中鮮血不住湧出,卻只能看著弟子們在陣前送死,雙目盡裂。
金光上人不能動彈,卻還有旁人。
只聽一聲斷喝,秦川舉起夸父劍便向任我行斬擊而去。
任我行站在原地,並不閃避,好似並未將秦川看在眼中。
秦川心中更怒,真氣灌入夸父劍中,這一下,他要劈死那老魔頭。
蒼鷹墜地,利刃當頭。
卻聽當的一聲,長劍斷裂。舉劍之人也踉蹌後退幾步。
秦川身子在空中倒翻幾下,落在地上,叫道:「向問天!你好不要臉!我與這老魔頭一對一單挑,你卻要來插手!」
此言一出,任我行和向問天的神色全都變得古怪至極。
金光上人喃喃道:「川兒……走啊……」
秦川卻道:「師父,你撐住!我殺了這兩個老傢伙就來救你!」
金光上人口鼻溢血,眼前模模糊糊。
只看見那個徒弟朝著向問天衝殺過去,全然不顧大群魔教高手便在左近。
卻聽一陣陣兵器交擊之聲。
秦川的聲音傳了過來:「師父莫急。師妹已下山請援,你我便全數死在此處,也教群賊有來無回!」
震山子追著秦川上了峨嵋,聽得金頂寺中喊殺聲不斷。他躍上牆頭,就見數十名峨嵋弟子正與二十幾名魔教好手相互廝殺。
秦川卻已被向問天在內的四五名好手纏上,邊打邊退,只能以守劍勉力支撐。
見秦川打得很是狼狽。震山子當機立斷,一扭頭就沖著低端局戰場去了。
此刻魔教勢力確實還有幾名好手,但只是勉強與峨嵋劍陣打個平手,如何還有餘力再提防震山子這等大高手?
卻聽噗噗幾聲,震山子連傷數人,叫道:「金光老兒莫慌,震山子已斬敵三人!」
話音未落,卻見那高瘦老者向問天舍了秦川向他殺來。
他心中一驚,知道自己手腕帶傷,不是此人對手,急忙叫道:「老乞丐!你再不來我就要陪金光老兒一起死了!」
此言一出,卻聽喊殺聲起,二十幾名渾身是血的乞丐各提棍棒衝殺進來。
當先之人正是解風。
解風手中鐵棒已然傷痕累累,身上也多有傷痕。他喘著粗氣,罵道:「你二人惹來嵩山高手追擊,卻坑騙我的孩兒們抵擋,當真無恥!」
秦川受到這般控訴,只想回罵,可眼前這幾人武功均不在他之下,他竟連說話的間隙也沒有,只是勉力抵擋。
震山子倒還好些,引著那高瘦老者邊打邊退,雖處於下風,卻一時並無敗相。
老乞丐看清場中局勢,叫道:「孩兒們,去幫那群小的!」
話落,高舉鐵棒向秦川殺去。
秦川手中兩把劍叮叮噹噹地往外送,一樣兵刃剛推出去便又來一樣。若非守劍神妙,他又將後背靠在牆上,恐怕他此刻便已被亂刃分屍。即便如此,也已經漸漸抵擋不住。
當此關頭,忽然一根鐵棒當頭砸落,他已聽清來人,看也不看,雙劍成輪,擋下身前攻勢,向下一縮身,咕嚕嚕從幾人腿間滾過。
幾人聽到風聲,齊齊躲閃那鐵棒,卻叫秦川小賊滾了出去。
老乞丐雙腳落地,正要說話,忽然感覺不對,他怎麼站到秦川剛才站立的地方來了。
果然,幾人閃過他的鐵棒,便再次圍殺上來。
老乞丐僵住了:「幾位是不是認錯人了?秦川在那邊。」
幾人順著方向看去,就見秦川已經悄悄摸到任我行身旁。那小賊見幾人看來,回以微笑,隨即舉劍刺落下去。
卻聽當的一聲響,一名手持短刃的少女攔在任我行身前。
秦川定住身形,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聖姑到了。聖姑不愧是聖姑啊,連消腫藥都如此神效。」
那少女目光森冷:「姓秦的,新仇舊帳一起算吧!」
秦川嘿了一聲,丑劍劃出一道弧度,竟在須臾之間繞過短劍,削在少女頭頂。
少女慌忙翻滾出去,捂著被削去了大半的頭髮叫道:「你!你劍法怎會變得這般快?」
秦川卻不回答,只是冷然道:「聽說你是魔教少有的善人,我本不該傷你。可我又聽說,你只因害羞便讓人自挖雙目,如此行徑,卻又當不得善人二字。我倒想問你一句,你將人命當做什麼?」
少女面上怒意湧現:「秦川,你以為你劍法大進便可隨意殺我不成?」
說話之間,伸手入袖,取出一樣兵器,卻是一條軟鞭。
秦川心中一動,這兵器電視劇里好像沒有啊,這是哪一路武功?
他盯著這少女,同樣取出一條軟鞭:「既然如此,我便以軟鞭勝你!」
說話之中,軟鞭如蛇般躥出。
少女任盈盈也不甘示弱,手腕一抖,軟鞭碰撞上去。兩鞭交纏,眼看要成角力之勢,任盈盈忽然身形一退,將鞭子塞進身後的任我行手中。
任我行面色竟已經恢復了些許,哈哈大笑,雙手扯動,卻聽嗤嗤有聲,跟著,任盈盈那條軟鞭竟然斷裂。
秦川急忙收鞭後退,叫道:「任教主,以大欺小也就算了,你還想以多欺少?」
任我行還在看著斷掉的鞭子愣神。
任盈盈忽然叫道:「小賊,你竟在鞭上加了刀片?」
秦川搖頭:「話不能亂說,這是軟劍。」
真氣一催,軟鞭寸寸繃直,鞭身上的刀片果然便如劍刃一般。
秦川看著父女二人,笑道:「飛劍沒練成,咱們來試試火辣刺激的!」
說著,將軟鞭一抖,劈頭蓋臉便朝父女二人打落。
任我行父女二人如何會怕這等奇技淫巧。任我行只是催動掌力,便將軟鞭打得七扭八歪。
秦川如夢方醒,才知在這種絕頂高手面前賣弄有多可笑。
想要換一樣兵刃,卻來不及了。
那父女二人沖將過來。秦川只來得及推出雙掌,藉著掌力反衝之勢後退。
兩人打散了掌力,面前忽然飛來四隻泥球。
任我行想起女兒的遭遇,舉掌向前拍去。
泥球炸碎,當中卻不是粉末。而是液滴。
他當真見多識廣,叫了一聲不好,展開袍袖,舞起狂風,可還是不能全然抵擋。他只覺渾身汗毛豎起,如何不知那水粘到身上是什麼後果?
當下解開外衫,鼓盪真氣,將自己和盈盈罩在當中。
液滴噼里啪啦落在外衫上,都被他霸道無比的真氣隔絕下來。
水滴散盡,他急忙去看秦川,卻見那小子已經站在金頂寺院牆之上,手中還舉著一把大黑傘。
任我行大怒:「小賊!你竟敢使用這般手段,老夫今日必要將你斃於掌下!」
秦川朝著他做個鬼臉,叫道:「有本事就來抓我啊老狗!」
身子向後一倒,竟鑽入牆外山林之中。
任我行眉毛挑了挑,想要去追,忽然肋下真氣又是一跳,只好停步運氣。
任盈盈道:「爹,是聖教的化屍水……此物竟然還能這麼用?」
任我行冷哼一聲:「我焉能不知?只是當年如此殺傷人命之人已被滅了滿門,連親朋好友也被株連,加之此物產量極少,這才未做如此用途。想不到這小賊如此無恥。」
任盈盈卻道:「既然如此,此物為何會落到他手上?」
任我行眼睛眯了眯:「定然是東方不敗,他懼怕我智謀,想借旁人之手害我性命。」
秦川忽然露頭:「你們真不追啊?不追我可回來了!」
任我行身形猛地躥出,秦川卻早有準備,丑劍斜斬而出,卻是滅魔劍法中的招式。這一招以上擊下,幾乎貫注了全身力道。劍身帶著股股勁風陡然劈落。
劍到中途,秦川忽然咦了一聲,丑劍向一側歪出,跟著身體藉著劍勢一個翻滾,回到寺中。
金頂寺外,竹林之中,一名面無表情的黃衣老者緩緩收回手掌。
秦川嚇了一跳,差點就被兩個絕頂高手夾擊成糊餅子了。
任我行退了幾步,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左盟主當面。」
左冷禪卻是冷冷哼了一聲:「你我的帳待會兒再算,只要無人出寺,左某便暫不出手。」
秦川眼珠一轉,叫道:「左師叔,你不必出手,這老傢伙練功出了岔子,我一人便能擒他!」
此言一出,左冷禪那張死人臉竟然動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扯,說道:「請便。」
任我行會意,對著秦川獰笑:「小賊,你手段狠辣如此,任某便拼著傷勢加重也要將你手刃!」
秦川心中暗罵,真氣灌注到丑劍之中,向著任盈盈便斬了過去。任盈盈以短劍相迎,卻聽嗤的一聲,那百鍊鋼打造的短劍竟應聲而斷。
任盈盈大驚,急忙後退。秦川並不追擊,看向任我行道:「老狗,輪到你了!」說話之中,長劍急斬。
任我行當真也吃了一驚,這柄劍方才明明還平平無奇,劍上只是多了幾個光點,竟鋒銳至此?
他忽地心中一動:「崑崙劍神?」
秦川嘿然一笑,也不回答,舉劍便向任我行刺去。
任我行真氣不暢,倉促之間竟不能招架,慌忙將身一滾,躲了開去。
這一下躲閃實在狼狽。秦川卻感覺不太對勁,正猶豫要不要追擊,忽聽惡風不善,慌忙閃到一旁。跟著就見左冷禪邁步入廟,說道:「任我行,今日左某便與你決一死戰!」
秦川眼珠兒轉了一圈,心說這傢伙想摘桃子是最好不過,正好讓他趟雷。
於是小心翼翼靠在一邊,見兩大高手眼神對峙無暇顧及到他,這才放下心來,退到老乞丐的戰圈。老乞丐此刻十分狼狽,好在他丐幫的徒子徒孫中還有幾個像樣的高手,舍了低端局前來助拳,老乞丐這才勉強支撐下來。
他見秦川殺到,沒好氣道:「你這小賊,還敢過來?」
秦川架劍幫他擋下兩記兵刃,小聲道:「左冷禪大戰任我行,不用買票就能看。」
老乞丐方才殺得腦子都不清醒了,此時有了餘力,轉頭去看,果然見到任我行被左冷禪打得滿地亂滾。
「左冷禪武功竟然這般高?」他驚疑一聲。
秦川道:「那可不是,我看有左冷禪一人來援,咱們便可殺光這群魔教。」
說話之中,對面幾名高手果然變了面色。
高階局不勝,中端局再打下去也沒啥意義。
幾人念頭一起,紛紛後退罷手。
秦川手上扣住兩顆泥球,叫道:「哪裡走!」
說話之間,泥球飛出,在幾人頭頂炸開,紅白摻雜的霧氣籠罩下來。
幾人慌忙出掌,想要驅散霧氣。
秦川和幾名丐幫卻已蒙著面追殺而來。幾人勉力抵擋幾招,終於潰敗。向著向問天那處退去。
秦川和幾名乞丐一邊追一邊聊:「你說任我行還能躲幾招?」
老乞丐解風道:「看這架勢,不過兩三招而已。」
秦川感嘆:「他女兒倒是孝順,一直追在左冷禪後面刮痧。」
刮痧這說法當然不對,任盈盈盡了全力攻殺,可左冷禪全副精力都放在任我行身上,好似並無回身先解決這小女子的念頭。
老乞丐卻道:「我觀這女娃兒身法極快,左冷禪想要擒她也不容易,他故意裝出這副樣子,想來是想誘使那女娃兒全力出手,屆時他回身擒住這女娃兒,即便是任我行這種魔頭,恐怕也要斟酌一二。」
秦川鼓掌道:「厲害啊前輩,你簡直像是左冷禪肚子裡的盲腸一般。」
老乞丐臉一黑:「是蛔蟲!」
秦川驚:「大師你是蟲子?」
老乞丐怒:「你是腸子,你是包*的腸子!」
秦川原本想著跟老乞丐言語攪亂兩大絕頂高手的戰局,讓他們兩敗俱傷,可這會兒聽得這般污言穢語,只覺靈魂都受到了洗滌一般,頓時把目的忘了個乾淨:「你是屁股上的……」
「夠了!」左冷禪回身怒喝。
兩人都嚇了一跳,看向左冷禪時,卻見任我行不知何時竟已到了他身後。
左冷禪見兩人看來,正要說話,忽然察覺不對,急忙回身出掌。
一隻手掌便抵住了他的手掌。
任我行哈哈大笑:「左盟主,你這幾十年的真氣,老夫笑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