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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掌門大典

2026-10-10 16:32:07 作者: 滄海生蜉蝣

  峨嵋山上的血腥味還未完全消散,江湖人還未散去,一道道請柬忽然從山下送了下來。

  「峨嵋新任掌門許懷玉,三月初三將於金頂嗣位。恭請江湖前輩撥冗觀禮,共鑒盛典。」

  短短几行字,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半日之前,也是這個名叫許懷玉的女子,向江湖正道宣告峨嵋金頂撥亂反正,並親手將前任掌門金光上人在內的十幾顆頭顱掛上山門。此人幾乎將峨嵋長老殺了個乾淨,更是親手弒師,眾人還以為她是峨嵋掌門大弟子秦川的打手,不想竟然是她親身上位。

  武當沖虛道人抓著請柬,愣了好一會兒,才道:「幾十年了,峨嵋終於又要有女掌門了。」

  方證大師念了聲佛號:「金光道兄用盡全力,終於保住了峨嵋基業。」

  請柬本來要提前許久送到各派之中,可眼下各派還未散去,便省了許多麻煩。

  鐘鼓齊鳴,香火繚繞。

  少林方證大師和丐幫幫主解風坐在觀禮席上首,其後是武當沖虛道人和一眾江湖人士。

  按照江湖地位,沖虛道人本該坐在方證大師身側,可他嘴賤客氣了一下,嘴上推讓把上首位讓給重傷未愈的老乞丐。

  老乞丐倒是沒客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不肯起來了。

  沖虛沒有辦法,只能捏著鼻子坐在其後,忍受老乞丐身上的臭味。

  許懷玉和秦川身披斗篷,穿過人群,一步一步走上石階。秦川第一次披斗篷,感覺很是好玩。很想甩動幾下,但這會兒人太多了,他多少還有點形象包袱。

  再者,兩旁列隊的峨嵋弟子,身上多半還有未愈的創傷,尚且都一本正經,將身形挺得筆直。他身為大師兄,也不好太小孩子氣。

  兩人走過觀禮台,見令狐沖和老乞丐解風兩個纏滿繃帶的傢伙都裝得端莊,頗覺好笑,但這種場合如何笑得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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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峨嵋山金頂寺,死傷何等慘烈?即便師父金光上人的頭顱,此刻都不得不掛在山門之外,來堵正道之口。師妹雖然將登掌門之位,卻也不得不按照金光上人的承諾,將半座峨眉山借給少林。這所謂掌門,不知何時才能名正言順。

  秦川眼角掃過方證大師,見他兩眼瞟向山門處,似乎在等待什麼。不由心中一動,難道還有什麼亂子要來?這老和尚不似好人啊。

  想到此處,果然,山門處一陣騷亂,幾名峨嵋弟子身子倒飛過來。秦川和許懷玉相距太遠,來不及施救。好在來人沒想傷人,幾名弟子摔在地上,翻滾幾下便站了起來,各自拔出刀劍。

  來人對此竟毫無所懼,倒背雙手穿過幾人,站在石階之下。

  一時間,看台上響起了竊竊私語。

  「這是什麼人?敢在掌門登基大典上門惹事?」

  「好像是他們自己人。」

  「是峨嵋的松師長老!」

  聽到有人說出他的名字,來人這才冷哼一聲,手指許懷玉道:「你這弒師之人,如何敢登上掌門之位?」

  許懷玉看了這人一眼,不認識,只好回看秦川。

  秦川也不認識這老傢伙,大概猜到是下山遊歷的門中長老,也不知他有沒有受到三屍腦神丹的控制。一時有些游移,要不要直接殺掉呢?

  他扭頭看向觀禮台,卻見方證低頭飲茶,似乎全無所覺。解風目光如炬,卻也沒有出手的意思,好吧,就看他身上的繃帶也是有心無力。沖虛道人仰頭看天,不知在觀察些什麼玩意兒。

  「這三個老癟三,這時候了還在觀望。」他故意說出了聲。

  果然方證老賊禿咳嗽起來,顯然嗆到了茶水。另外倆老傢伙臉皮就厚得多了,完全沒有反應。

  秦川伸手摸劍,摸了個空。今日兩人登台,不能攜帶兵刃。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麻煩事,兩側的弟子是帶著劍的。

  秦川伸手接過一名弟子的劍,小聲道:「師弟,多謝!」

  許懷玉在一側低聲道:「岩沿師弟,台下那個不是你師父嗎?」

  秦川驚,師妹竟然知道這傢伙的名字?

  岩沿向台下瞥了一眼,冷哼道:「這老傢伙自打收我為徒便隔三岔五要我孝敬銀錢,武功更是沒上心教過。我與他雖有師徒之名,實無師徒之情。」


  秦川豎起大拇指:「說得好!師弟你這麼說我就沒負擔了。」

  話音剛落,身如游龍,一招左手劍法攜帶數十道石階的勢能向下斬落。斗篷在身後被風吹得筆直,氣勢可謂十足。

  松師老道哪裡能想到這小輩說翻臉就翻臉,雖然他打翻了山門弟子,雖然他今日有意爭奪掌門之位,但他是一個好老頭,這小輩如何便敢如此對待自己?

  想到此處,他已是怒不可遏,抽出長刀向上便撩。在他的料想之中,這一刀,會很帥。

  然而,當那把攜帶著風聲的長劍斬擊下來,他腦中便只剩一個問題——今天晚上大概不用回家吃飯了。

  當!喀拉!砰!

  這是不知沉重到何等地步的一劍。

  松師道人的刀只停頓了不到一個眨眼,便倒卷回來,刀背砸在老道肩上,骨頭碎裂。可那股沛然巨力並未消失,反而繼續重重壓下。老道不由自主屈膝,砰的一聲,膝蓋和地面撞在一處,撞出大團煙塵。

  「你……」老道抬頭看向秦川,卻見那小賊左臂微抬,竟還想再出一劍,連忙道:「你還不錯。」

  秦川問道:「如此,我師妹可以當掌門了嗎?」

  老道渾身都在顫慄,疼痛和恐懼幾乎占據了他整個身心。可他往看台上瞧了一眼,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牝雞司晨?牝雞司晨?想不到峨嵋竟淪落到要傳位給一個女人……我……我不會同意的。」

  秦川聞言,眼現敬意:「想不到師叔竟是如此烈性豪俠,我若以常理待之,是看不起師叔了。」

  說著,長劍舉起,就要朝松師頭頂斬落。

  松師道人雙膝跪在地上,一臉視死如歸地趴伏下去,大有寧願磕頭也不支援許懷玉當掌門的氣勢。

  「劍下留人!」果然,一聲斷喝自看台上響起,跟著一名滿是絡腮鬍的大漢躍下看台,立在石階中央。

  隨著他的動作,數十名江湖人紛紛自看台跳下,各自亮出兵刃。

  松師道人本已彎下去大半的老腰陡然繃直:「師兄救我!」

  峨嵋弟子們雖然沒想過真會有這一幕發生,畢竟也是剛剛經歷過生死之戰,完全不懼,也各自抽劍。

  許懷玉見狀,喝道:「不可造次!」

  眾峨嵋弟子於是恢復陣型,卻並未收起長劍。

  許懷玉緩緩走下石階,口中道:「原來是嵩山派的前輩到了。」

  那漢子咧嘴笑笑:「許師侄……」

  「放肆!」岩沿向前一步,喝道:「掌門師姐既登掌門之位,便與你五嶽掌門平起平坐,你一個別派雜碎,如何便敢稱師侄?」

  漢子臉色一沉:「這就是峨嵋的待客之道?」

  岩沿還要再罵,卻聽一聲慘叫,跟著噹啷一聲。一名出頭的江湖好手兵刃竟然摔落在地。跟著劍光閃動,又是一聲慘叫。

  原來秦川趁著這個時機悄悄出手,已經刺傷了數人。

  「好你個小賊!」那漢子大怒,雙手一搓,雙掌向下拍落。

  秦川見狀嘴角微翹,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這傢伙竟然連這個也不懂,空著手就敢上。長劍催動,刷刷刷在大漢雙掌上刺了幾劍,血花飛濺。

  那大漢啊呀一聲,掌上血肉模糊,可見白骨。

  秦川看著身上斗篷,嘴角耷拉下來,這狗賊,竟然敢擅自流血,老子的披風都被弄髒了!他眼中閃過怒意,又是一劍攻去。大漢雙掌受傷,如何還能招架,正要閉目等死。忽聽一聲斷喝,看台之上躍下一人,這人雙掌一推,便是兩道掌風襲來。

  掌未到勁已到。竟又是一位掌力接近兩丈的高手到了。

  秦川心中一動,閃身躲到大漢身後,將劍架上大漢脖子:「什麼人?!」

  那兩道掌力未能觸到大漢,便即消散。

  來人低聲答道:「嵩山,樂厚。」

  「大陰陽手?」秦川起了興致,左掌往前一推,也是一股掌力推出。

  樂厚心中一凜,萬萬沒料到這小賊掌力如此雄厚,他奮起雙掌,一手陰一手陽,兩道掌力左右夾擊。

  砰!三股掌力相撞,陰陽掌力頓時潰散。秦川那道無形掌力余勢不衰,嘭地撞在樂厚肉掌之上。

  好強!

  樂厚退了幾步,自覺並未受傷,心說此子武功雖高,臨敵之時還是缺了狠辣,優勢在我!於是垂肩沉肘,又是雙掌齊出。


  秦川本以為對方見了方才那一掌便該知難而退,哪想他臉皮實在太厚,竟還在搶攻。秦川想到此處,只覺手中沉甸甸的,竟然還有個人,怪不得,這樂厚同門還在他手上,卻是不得不救。

  實在拿這人沒有辦法,只能將大漢往前一推。陰陽掌力撞在大漢胸口之上,大漢一口血噴出,隨即委頓在地。

  樂厚一驚,叫道:「師弟!」

  秦川冷笑:「大陰陽手!你師弟被你打死了!」

  那大漢勉強抬起頭來,抬手指向秦川,說道:「殺了他!」

  樂厚當即將目光轉向秦川。

  秦川立刻往旁邊一跳:「吶,你看清楚啊,他指的是那邊……額……看台上那個老和尚,好像叫方證,你不要認錯啊……」

  樂厚眼皮直跳,這小賊實在有些跳脫。他雙掌一分,喝道:「閣下武功遠勝於我,何須如此?」

  秦川想來也覺無趣,有心出劍,只恨手中長劍太輕,施展不出龍象的威力,又怕弄斷,還得賠償師弟的劍。

  乾脆叫道:「好!要阻擋我師妹就位,先贏過我的滅魔劍法!」

  說罷,手中長劍往師弟身前一扔。雙掌交錯開來,掌勢縱橫捭闔,頗有氣度。

  樂厚看得心神狂跳,自知不是對手,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當下雙掌齊發,陰陽掌力交纏而出。世有混沌,而後有陰陽。兩股掌力竟然開始融合,隱隱有脫離陰陽桎梏之感。可陰陽卻終究只是虛物,秦川隨手一掌便將這玄妙掌力拍散。

  樂厚欺身而上,以一雙肉掌去與秦川貼身纏鬥。可滅魔劍法本就是峨嵋上等劍法,秦川將之化作掌法,這種操作沒人見識過,也就沒人知道如何破解。樂厚遞了幾掌,都被擋下,心中知道不好。這小賊不只是內力驚人,竟連拳腳功夫本身也在他之上。

  他回頭去看,卻根本找不到那個黃衫老者身影,心中一急,雙掌慢了半拍。竟被秦川的手掌欺進身前半尺之內。

  這般距離,如何躲閃?

  樂厚似乎被嚇得有些呆傻,竟然以左臂去接。

  只聽砰的一聲,秦川退出數步。

  樂厚卻立在原地,仍保持著架肘格擋的動作。

  一人退,一人不退。

  觀禮者們見狀紛紛站了起來。看來峨嵋傳人還是敗了。掌門登基大典,被人打上門來,已是丟了顏面,還敗在別人手中,這大典還辦得下去嗎?

  眾人議論紛紛之中,忽然有人喊道:「方正大師還在飲茶!」

  眾人大驚,方正幾人坐在前方,眾人全都起身,後方之人實在看不清楚。

  他們還在折騰著想繞到一側去看幾位大派高人的表情。

  秦川卻忽然笑了起來。

  跟著就聽嘎嘣嘎嘣幾聲脆響,樂厚雙臂耷拉下去,竟好像斷了骨頭。

  秦川笑道:「嵩山樂厚,不過如此。」

  樂厚張開嘴,一口血霧噴出,他踉蹌著坐倒在地,叫道:「你未出劍,這算什麼滅魔劍法?」

  秦川用看傻子的眼光看著他:「咱們立字據了嗎?」

  樂厚又噴一口鮮血,徹底倒了下去。

  眾人再次轟然。

  這下輪到嵩山沒面子了,人家登基大典,你腆著臉送上門來挨一頓毒打,這不是欠嗎?

  秦川看了看嵩山派餘下幾人,沒有什麼像樣的對手,吩咐弟子:「全趕出去,敢還手的就殺了。」

  此時,突然響起一聲佛號,跟著方正大師站了起來,走到台下,說道:「看來峨嵋兩位傳人已得金光道兄真傳,能接過這份衣缽了。」

  而後那老道士和老乞丐也起身,走到方正大師身邊。解風面對觀禮群雄,叫道:「今日峨嵋傳人許懷玉接任掌門之位,諸位當中若還有人想要搗亂,不妨看看這幾位的下場。」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少林武當丐幫,這江湖三大派,如此便是承認了峨嵋掌門的傳承。

  許懷玉和秦川謝過三位前輩,攜手走上台階高處,距離掌門之位還差兩級台階,秦川停了下來,對著師妹說道:「去吧。」

  師妹點頭,邁步走到最高處,此時山中已無長老,她便自行捧起桌案上的寶劍、秘籍、扳指掌門三件套,回身看向下方眾人:「懷玉今日繼承峨嵋衣缽,必不敢忘郭襄祖師之志。多謝各位到場……」此處省略五百字。


  話畢,坐上掌門之位。

  秦川看在眼中,只覺眼角微微有點濕潤,師妹終於如他所願當上掌門。可金光上人的頭顱此刻還在山門之上掛著呢。

  此言他並不止藏在心裡,昨日準備大典之時,他便與師妹商議過了。

  果然,等到一切繁文縟節結束,就聽許懷玉道:「吾師金光上人,雖行差踏錯,到底對我峨嵋有再造之恩。如今三日已過,豈能容他再受日曬雨淋雀鳥啄食之苦?請諸位為我峨嵋做個見證。今日懷玉自願迎回吾師金光上人,以梧桐木匣裝殮,讓他入土為安。」

  此言一出,看台上頓時一片譁然。

  金光上人身中三屍腦神丹之毒,許多人都已知道,但他如何再造峨嵋,卻不為人所知。

  秦川朗聲說道:「諸位,金光上人與魔教任老魔頭一場大戰,不敵身死。卻在臨死之前,將一身內力盡數灌頂懷玉掌門。如此人物,遺言是什麼呢?是讓我們割下他的頭顱,掛在山門之上,向天下人彰顯我峨嵋對魔教的態度。」

  眾人聞之無不動容,金光上人竟然主動要求將頭顱斬下示眾?這當真是為峨嵋流幹了最後一滴鮮血。

  老乞丐解風叫道:「那老雜毛雖然糊塗,卻也算為正道捐軀。我丐幫願讓他入土為安。」

  方正和沖虛對視一眼,也一齊表示贊同。

  眾人即便還有其他想法,卻也不敢再說。

  秦川見狀,沖三個老傢伙拱了拱手,飛身向山下而去。不幾時,便帶了一顆有些發黑的頭顱回來。

  許懷玉當即下跪,雙手接過頭顱,念道:「吾師金光在上,弟子許懷玉必當振興峨嵋掃滅魔教,此願不遂,至死不休。」

  餘下弟子也一起跪倒。

  一眾江湖人看得一臉懵,怎麼還多了一個環節?不是,人魔教本來也不能放過你們啊?你發不發誓有啥區別?

  當然,這話不能說出來。畢竟秦川方才打人的場景歷歷在目。

  禮畢,許懷玉將金光上人頭顱裝入匣中,吩咐道:「將金光師父的頭顱與屍身合葬了吧。」

  兩名弟子領命而去。

  典禮結束,觀禮之人散去。

  許懷玉沖著秦川疲憊一笑,兩人正要說話,卻聽一陣腳步聲匆忙而至。

  跟著一名弟子在兩人面前站定抱拳,低聲道:「掌門,松石師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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