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後，竹林忽然疏朗了。
一座三重飛檐的白玉殿，殿前有一方碧色玉髓池，池水溫潤，映著天光雲影。東側山腰，泉水從十餘丈高處落下，打在底下的青玉板上，發出叮叮咚咚的樂音。北側則是一片清秀木屋，各自門前種著幾株玉竹。
對比俗世中的葛府，玉竹林倒還真有幾分仙家氣象了。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一句詩突然出現在莊生的腦海中，他見此奇景，不由念叨了出來。
江絮不由回望，認可地點了點頭：「不錯的詩，很合景，你作的？」
莊生搖搖頭：「我只是個背詩的，作不出這等詩句來。」
「誠實。」
江絮說罷，轉過頭去，背身道：「你們先帶他去金心樓清洗一番，我去請示一下竹君。」
眾玉女點頭稱是。
莊生見了金心樓，還以為到了葛家庫房，裡面擺了一堆金器，奇之又奇的是中間那張大床，金玉混合，看起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眾多玉女將其洗刷了一番後，就給他丟床上了。
葛依跟個陪嫁丫鬟似的，站在床邊。
「你還不走，是想留下來圍觀嗎？」莊生道。
葛依無奈地攤攤手：「我倒想現在就去修神通，可這群冷女人說得等到聖女請示完竹君後才能決定我的去留。唉，以後大半輩子都要和這群人相處，我感覺會瘋的！」
「你不是說自己城府極深，早就看破紅塵了嗎？連等待的耐心都沒有？」
「住嘴！」
葛依就要伸手把莊生的嘴巴合上，恰在此時，江絮回來了，另外還領著一堆玉女，身上穿金帶玉，手上還拿著白菊與雪水，隊伍一直排到了金心樓外面。
「我滴個娘親嘞，葛知你遭得住嗎？不會今晚就躺板板了吧？」她停下了動作，被這陣仗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哪怕真是金子做的腎也遭不住這樣造啊！
莊生淡淡地道：「輕而易舉。」
江絮走到了莊生面前，眼神古井無波，平靜地道：「竹君令，行【金玉相生儀】，日月合璧，陰陽並濟，證天地之全功，成造化之極道。」
莊生淡定地盤坐在金玉床上，絲毫不懼，只是好奇地問道：「都說你們玉竹林是隱修門派，【玉女】修行更是講究清靜無為，每一代竹君想要研究出金玉合璧之法，我尚能理解，畢竟她們已經都到了頂端。可這些普通的玉女，為何會心甘情願與一位素未相識的男子行陰陽之事？莫非是竹君逼迫？」
「肉身是障，我心無瑕，身便無瑕。欲望是劫，歷千百劫，方成正果。一切不過是修行，無需看得太重。」江絮淡淡地回了一句，意思是肉身只是心外之物，欲望和潔癖也只是心魔，只要心靈無瑕，那便是無瑕。
嗯，這是個唯心主義者。
莊生心中覺得離譜，但現在對方人多勢眾，他沒有爭辯的意思，確認了一下銅鏡和香爐還帶在身上，心跳逐漸快了一些。
皓月神通者的實力他見識過了，絕非晨星能夠匹敵。
今天，他要以晨星逆伐皓月，怎能不緊張？
儘管這個逆伐形式有些不太對……
江絮轉頭看向葛依道：「去聽竹軒吧，竹君想見見你。」
葛依看了看外面長隊，拍了拍莊生的肩膀，給他留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逃離了這裡。
外人離去，聖女退至一旁，冷冷地道：「開始行儀。」
話音落地，四名玉女默默走上前來，環繞在他四周，各自化作玉人引動著金童，仿佛頗有些急不可耐的模樣。
「奇怪，我還沒有用神通啊？」
莊生表示這次真的不是他在作妖，而是這些玉女主動的……
她們的氣息與他的氣息交融，像幾株藤蔓纏上一棵新生的樹。
在這過程中，他始終控制著【秘密大喜樂禪定】的力度，沒把四人修成灰燼。
大魚還沒有咬鉤，他怎麼可能下餌呢？
令他驚訝的是，【金童】神通在這過程中一直躁動不安，隱隱間想要透體而出，迫不及待地與四道【玉女】相合。
可總是差了一些東西，兩者若即若離，保持著一種近而不合的狀態。
漸漸地，莊生也被這溫柔鄉迷醉，任由本能操控著身體，去進行著這一切。
半個時辰後，四位玉女力竭退到一旁，莊生平靜地道：「下一批。」
隊伍後方的幾人看著體力不支的同門師妹，心下不由得湧起幾分懼意，可最終還是上前準備繼續行儀。
第十二位玉女退下之後，莊生沒有著急繼續，而是盤坐在金玉床上，看向一直在旁觀摩的聖女，道：「你其實也早就想要嘗試這功法了吧？我能看到，你心中對修行進階的渴望十分強烈，比這些玉女都迫切。」
江絮頭也不抬，答道：「你有些自作多情了。」
「是嗎？」
「那你為何從半個時辰前，一直不曾看我？」
「肉慾鄙，難以入眼。」江絮聲線依舊清冷。
莊生從床上了下來，赤裸著來到了江絮的身邊，爪子不安分地撫摸著江絮的臉龐，然後——被其用力抓住了，手腕被按地生疼。
「遲早要如此，你這又是何必？」
江絮閉著眼，冷冷地說道：「竹君令，晨星弟子修行完成後，才會輪到長老和我。」
「竹君令，好一個竹君令。」
莊生沒有多做糾纏，鬆開了手，笑著道：「之前的問題，我已經找到了答案了。」
「什麼答案？」
「聖人言，眾生常為五欲所惱，而猶求之不已。此五欲者，得之轉劇，如火炙疥。五欲無益，如狗齧骨。五欲增諍，如鳥競肉。五欲燒人，如逆風執炬。五欲害人，如踐毒蛇。五欲無實，如夢所得。五欲不久，假借須臾，如擊石火。」
「我修【玉女】，早非尋常眾生……」
「你看，我都沒說完呢，你又急。」莊生輕笑道：「其實你自欺欺人的過程中已然是心不淨了，欺騙自己，這就是你的修行嗎？」
江絮猛地抬頭，眸光不似從前那般清冷，最表層是一股有形的火，這火叫嗔，內里的火芯是粉色的，這火名欲。
「你區區晨星，如何能言我之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