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識到女神的臟器後,便踏上了回程路。
班傑明和阿布羅狄剛踏進行政中心前的石板,就看見一小群人正圍在門口,腦袋湊在一起,氣氛熱烈地討論著什麼,時不時還傳來壓低的驚呼和爭論聲。
都是熟悉的面孔。走近一看,被圍在中間的,正是風塵僕僕、臉上帶著興奮紅暈的迪奧那。
「喲,聊什麼呢這麼投入?」班傑明帶著笑意的聲音插了進來,打斷了眾人的七嘴八舌。
圍著的蘇萊文、沃特、還有幾個聞訊趕來的年輕士官立刻散開,露出中間的迪奧那。迪奧那看到班傑明,眼睛瞬間更亮了,幾乎是跳著轉過身,手裡還緊緊攥著兩件兵器——一桿筆直的長槍,一把手半劍。
「大人!您回來了!」迪奧那激動地迎上來,手裡明晃晃的槍尖劍鋒隨著他的動作晃動。
「悠著點,悠著點!」班傑明連忙後退半步,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笑著指向那寒光閃閃的刃口,「知道你高興,但別把喜訊變成事故報告啊。」
迪奧那這才意識到自己太興奮了,趕緊把槍劍往兩邊挪開,但臉上的激動卻絲毫未減,聲音都因為亢奮而拔高了些:「是!大人!我太激動了!因為……因為我成為神眷者了!」
「什麼?」
驚訝的不止是班傑明,連他身後一向淡定的阿布羅狄主教都微微睜大了眼睛,目光下意識地落在迪奧那身上,又看了看班傑明。原因無他,在寒霜鎮,至少在官方層面,大家「信仰」的可是靈園女神。迪奧那覺醒念刃,這恩惠源頭……
班傑明倒是迅速消化了這個消息,臉上露出極大的興趣:「神眷者?好事啊!什麼類型的念刃?快,演示演示,讓我們開開眼!」他搓了搓手,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迪奧那深吸一口氣,似乎也有些緊張,他舉起手中那杆看起來頗為精良的長槍,用一種類似對暗號又像哄小孩的語氣對槍說道:「那個……快,說點什麼。」
下一秒,在那杆長槍靠近護手位置的槍桿上,紋理一陣奇異的蠕動,「睜開」了一隻眼睛。緊接著,旁邊又「裂開」了一道縫,變成了一張線條歪歪扭扭、但開合自如的「嘴」。
那張嘴優雅地開合,發出了一種與迪奧那截然不同的、帶著點古典戲劇腔調的男中音:
「向您致以最誠摯的問候,尊敬的寒霜鎮領主,男爵閣下。願今日的寒風也因您的威儀而溫和。」
「好傢夥!」班傑明樂了,他湊近兩步,好奇地打量著那杆會說話的長槍,「不僅能打架,還能陪聊?這念刃實用啊。省了多少悶頭趕路的無聊時光。」
長槍上的嘴彎了彎,語氣帶著點自豪:「承蒙誇獎,閣下。不僅如此,鄙槍略通音律,必要時刻,還能為您獻上一曲旅途小調,或激昂戰歌。」
「哼。」
一聲幾不可聞、但絕對清晰的輕哼從旁邊傳來。只見沃特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臉繃得比平時更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複雜地看著那杆聒噪的長槍和興高采烈的迪奧那。他似乎在努力維持嚴肅,但微微抽動的嘴角泄露了某種情緒——大概是「這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會說話的武器嗎」的不服氣,以及一點點難以言喻的……羨慕。
他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別向一邊。身為騎士的驕傲讓他覺得,為這種事發表評論,有點……丟份兒。
阿布羅狄此時上前一步,臉上恢復了主教應有的莊重,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迪奧那先生……不,如今應稱您為女神的眷顧者了。按照傳統,我謹代表靈園教會,賦予您「女神戰士」的稱號。願女神的靜謐常伴您身,護佑您武運昌隆,身心健康。」
迪奧那連忙轉向阿布羅狄,單手撫胸,語氣格外誠懇:「感謝女神的恩賜!願女神榮光永駐!」
態度之虔誠,與不久前的他判若兩人。沒辦法,得了這麼大的好處,態度當然要好一點。他可是牢牢記著男爵大人某次閒聊時說的歪理:「反正不要錢,多少信一點嘛,萬一有用呢?」
班傑明又把注意力轉向迪奧那左手那把黃銅色的手半劍:「這劍呢?也會說話?來個二重唱?」
迪奧那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這個……額,從它出現到現在,我還沒聽它開過口。可能性格比較內向?」他試著揮了揮黃銅劍,劍身划過空氣發出清越的鳴響,但除此之外,毫無聲息。
就在這時,倚在門框邊的伊芙琳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猜,它應該會煮湯。」
「???」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伊芙琳,充滿了問號。煮湯?一把劍?
伊芙琳面對眾人的注視,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仿佛剛才只是說了句「今天天氣不錯」,然後便閉上嘴,不再解釋。
班傑明眨了眨眼,決定暫時不去深究伊芙琳這沒頭沒腦的猜測。他重新看向那杆活躍的長槍,摸著下巴道:「既然能說話,有獨立的個性,那總得有個名字,不然不好稱呼。老是餵、那個槍也不太禮貌。」
長槍上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那張嘴迫不及待地開合,聲音充滿期待:「還請英明睿智的男爵大人賜名!鄙槍感激不盡!」
迪奧那:「這句話……明明應該我來說才對吧。」
旁邊看熱鬧的阿布羅狄又湊了上來,他打量著長槍鮮紅如血的槍桿,又看了看迪奧那手中那把黃澄澄、在光線下流轉著暖澤的手半劍:「依我看,此槍色澤殷紅,頗有月下紅玫瑰之神秘與熱烈。而這劍,顏色黃橙,光澤溫潤,恰似沐浴在正午陽光下的金色玫瑰,華貴而內斂。不如……」
班傑明好笑地打斷他:「行行行,知道你的心思。就依你,以玫瑰為名。」他略一思索,「作為戰士的武器,名字也該有些氣勢。槍名:破魔的紅玫瑰,劍稱必滅的黃玫瑰,如何?」
「好名字!簡潔有力,意境高遠!謝大人賜名!」長槍——「破魔的紅玫瑰」立刻發出響亮的讚美,槍桿都似乎激動得微微顫動。
熱鬧看夠了,班傑明臉色一正,示意大家進屋裡談。圍觀眾人散去各忙各的,只留下班傑明、阿布羅狄、沃特、伊芙琳和迪奧那進入了一間小會議室。
關上門,爐火驅散了寒意。迪奧那開始詳細匯報他在黑岩領的見聞:詭異的矮人與精靈聯軍,戰鬥中死亡後又「站起」的屍體,眼中燃燒的幽白的火焰……
死而復生的屍體,眼中異色的火焰……這描述與王都的「死誕者」的特徵有相似之處,但王都距離灰語山脈遙遠,除非這些怪物能飛,否則不可能是同一批。
「而且,按你的說法,他們在「變身」前,似乎還能進行一定程度的溝通?」班傑明沉吟道,「提到聲音、造物主……」
「是的,大人。那個精靈俘虜確實表現出了被驅使的跡象。」迪奧那肯定道。
現有的線索太少了,像是幾塊不同拼圖碎片,看著有關聯,卻又對不上邊緣。班傑明不敢輕易下結論。
他想起了第七復甦設施里那些殘缺的資料。切絲維婭說得不錯,有用的東西太少了,那些巫師撤離時幾乎搬空了一切。留下的隻言片語。
但是,發生在黑岩領的事情,恐怕不會是孤例。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這只是個例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黑岩領的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我們得做好應對更多意外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