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連接中——
班傑明:[所以,你覺得蓋斯男爵當時差點拔出劍把你當場劈成「切絲」和「維婭」兩半,這事兒很有意思是吧?]
切絲維婭:[哎呀,我就是想活躍下氣氛,開個小小的診斷玩笑嘛。誰知道那火藥桶反應這麼過激,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再說了,結果好不就行了?你看現在多和諧。]
透過切絲維婭的視野,班傑明能「看」到黑岩領主臥室里此刻略顯滑稽的一幕:剛剛經歷了驚魂噴火場面的艾莉娜夫人,雖然依舊虛弱,卻正強撐著坐起身,用略帶嘶啞但不容置疑的語氣訓斥著床邊像做錯事巨熊般蔫頭耷腦的蓋斯。
「……你怎麼能對我的救命恩人亮劍?蓋斯,你的禮貌和腦子都被狗吃了嗎?!如果不是這兩位護衛反應快……」
蓋斯漲紅了臉,想要辯解「我以為她要害你」,但在妻子嚴厲的目光下,所有話都咽了回去,只剩下小聲嘟囔:「我、我那不是急嘛……」
最終,夫妻二人一起向切絲維婭鄭重道歉,為蓋斯方才失控的的行為。蓋斯道歉時彆扭又誠懇,顯然既有後怕,也真心感激切絲維婭讓艾莉娜醒來。
切絲維婭大度地接受了道歉,並表示「理解家屬激動的心情」。她被熱情挽留下來共用晚餐——一頓顯然倉促準備但規格極高的宴席。
餐後,切絲維婭找了個機會與艾莉娜單獨交談。
「夫人,現在感覺如何?另外……您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有多少了解?」 切絲維婭開門見山。
艾莉娜沒有立刻回答。她先是仔細地凝視了一會兒切絲維婭那頭在燈光下格外顯眼的雪白長發,似乎在做某種確認。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姿態優雅卻難掩疲憊。
「切絲維婭女士,您是我們夫妻的恩人,於情於理,我都不該對您有所隱瞞或欺騙。但是……」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謹慎的試探,「請恕我冒昧,您……以及您所代表的寒霜鎮,與蒼白教會之間,關係究竟如何?」
「沒有關係。」切絲維婭回答得斬釘截鐵,表情無比真誠,「半點關係都沒有。我們寒霜鎮信仰自由,目前主要和靈園教會合作愉快。蒼白教會?不熟。」
意識中,班傑明吐槽:[我看關係大得很,起碼你跟那位女神的關係就剪不斷理還亂。]
聽到這個答案,艾莉娜似乎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她需要的或許不是絕對的真實,而是對方一個明確的、與蒼白教會劃清界限的表態。
「既然如此,我便將我所知的原委告知於您。」艾莉娜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開始講述,「我身上發生的,並非疾病,而是一種……來自上一個文明遺留的詛咒。」
「從我記事起,就跟隨父母四處逃亡,躲避蒼白教會審判官的追捕。我的父母告訴我,蒼白女神不會放過任何攜帶這種詛咒的人。那時的我,並不理解這究竟是什麼。」
她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但隨著年齡增長,我時常在夢中……聽見低語,看見模糊的身影,感受到一種冰冷的、不屬於我的呼喚。我想,這詛咒的本質,更接近一種血脈的傳承。」
在遇到蓋斯,獲得庇護,終於得以擺脫顛沛流離的生活後,艾莉娜開始暗中查閱古籍、探尋遺蹟,試圖弄清自身謎團的根源。她逐漸拼湊出信息:這所謂的「詛咒」,與早已湮滅的上一個文明。巫者帝國的某些實驗有關。
意識中,班傑明吹了聲口哨:[呦,逃亡千金與邊境莽漢,還是純愛劇情呢。]
切絲維婭:[純愛有什麼不好,我看片子都只看純愛的。]
切絲維婭在意識又補充:[她說得玄乎,但根據我的「內視」,讓她出現那種異常反應的,是一段能夠穩定遺傳給後代的特殊基因。它就像一段帶有指向性的代碼,平時無害,但在特定條件下就會被激活,產生你看到的那種侵蝕和轉化現象。]
切絲維婭問艾莉娜:「夫人,您是否知道,還有跟您一樣因為這種詛咒而被追殺的人?」
艾莉娜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聲音帶著一絲悲傷:「在過去……是有的。我的父母曾和大家一起報團取暖。但在蒼白教會日復一日、持續百年的追殺與淨化下……就我所知,所有人都失去了聯繫。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意識中——
切絲維婭:[本總,這不用我提醒你意味著什麼吧?]
班傑明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已經變得無比凝重:[基因……會隨著繁衍不斷被後代繼承、擴散。如果這種詛咒基因能被穩定遺傳……那麼,在這數百年裡,它可能已經悄然融入了多少人的血脈之中?像艾莉娜這樣「顯性」的或許極少,但那些攜帶隱性基因、從未表現出異常、甚至自己都毫無察覺的人……會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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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境,剝皮禮拜堂外圍,蒼白教會管制區
這裡的空氣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焚香、草藥的味道。
一名身材異常高大、穿著不同於普通蒼白修士的特殊銀灰色重型教袍的男人,正站在一處新挖掘邊緣被夯土拍實的深坑邊緣。他的面容被兜帽的陰影遮掩大半,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
袍子上繡著複雜的枷鎖章,代表著他「蒼白聖教軍」中處刑人的身份。
他微微低頭,俯視著坑底。
坑內,蜷縮著數十個身影。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些在微弱地呻吟求救,有些在絕望地啜泣,還有些已經意識模糊。無一例外,他們的眼角、口鼻處,都隱隱有細微的、如同淚痕般的黑白火星不受控制地滲出、飄散,又迅速熄滅。
這是「詛咒」開始顯現的初期外在徵兆。
一名普通聖教軍士兵來到他身側,垂首匯報:「希維埃爾先生,按照您的命令,近期出現初步「穢痕」徵兆的人。這一批全都在這了。」
被稱為希維埃爾的男人沉默著,目光掃過坑中那些掙扎的、被恐懼吞噬的面孔,如同在審視一堆需要處理的劣質柴薪。
幾秒鐘後,他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情緒:
「埋了。」
簡單的兩個字,決定了坑中人的命運。
旁邊的士兵似乎早已習慣,只是略一躬身:「是,閣下。他們不值得救贖。」
希維埃爾沒有回應這句評價,轉而問道:「靈園教會的教宗,還在堅持嗎?」
另一名負責監視的教徒立刻回答:「是的,閣下。靈園教宗,依舊堅守在剝皮禮拜堂內。他聲稱,在這些人出現『明確、不可逆的轉化跡象』之前,我們無權強行帶走任何人。他……很頑固。」
「愚昧。」希維埃爾淡淡吐出兩個字,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在他看來,靈園教會那種試圖「安撫」、「疏導」污染的做法,不僅是徒勞的,更是危險的,是對蒼白意志的阻礙。
「希維埃爾閣下,」先前匯報的士兵請示道,「我們還要繼續等下去嗎?他打定主意要拖延時間。」
希維埃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仿佛更深了。他扭動了一下覆蓋著厚重護甲的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他望著不遠處那座籠罩在暮色的剝皮禮拜堂尖頂,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等不了多久了。」他語氣平淡,卻讓人感到一股寒意。
「等到坑裡的柴薪徹底燃盡,等到禮拜堂的異響再也無法被忽視。靈園的保護傘,自然就失效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深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必然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