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鎮，領主辦公室
加爾文？
班傑明毫無徵兆地停下手中批閱公文的羽毛筆，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
「怎麼了？眉頭突然皺得能夾死蒼蠅了。」 旁邊正試圖用單手同時端起六個空陶杯的切絲維婭瞥了他一眼，隨口問道。她似乎在進行某種奇特的「手指靈活度訓練」，或者說，單純是無聊。
「不知道……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好像……」班傑明手指按住太陽穴，那裡傳來一陣細微的抽痛，「好像從石崖領那邊，傳來了什麼……很糟糕的波動。」
「哦？」切絲維婭挑了挑眉，非但沒有擔心，反而有點興致勃勃，「這說明你那套念刃雷達的偵測範圍越來越廣、靈敏度也越來越高了嘛，好事。」 她說完，也不等班傑明回應，手腕一抖，竟將手中六個陶杯高高拋向空中！
「接好了，領主大人，測試一下你的多線程處理能力！」
六個杯子在空中翻滾，眼看就要摔個粉碎。
但下一秒，它們像是撞入了無形的凝膠，下墜之勢驟然減緩，懸浮在了半空中，高低錯落，仿佛被六隻看不見的、沉穩的手穩穩托住。杯口微微調整，保持水平。
這是班傑明日益精熟的「意念控物」能力。自從那次在王都，隔著遙遠距離險險操控短刀割斷束縛撒卡的繩索後，他就一直在有意鍛鍊這項念刃的衍生應用。如今，他能同時操控的物體數量、精細程度以及維持時間都有了長足進步。
旁邊的水壺自行飄起，壺嘴精準地對準每一個懸浮的杯子，清澈的水流穩穩注入，沒有絲毫搖晃或潑濺。更令人驚嘆的是，在班傑明心念微動下，六個杯子中的水面微微隆起，延伸出一道道纖細晶瑩的「水橋」，在空中將杯子彼此連接，形成一個短暫而奇妙的液體網絡。
「嘖嘖，」切絲維婭抱著手臂觀賞，「控水成橋……照這個進度，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COS一下傳說里的御劍飛行了。到時候出差連軌道車都省了，多環保。」
班傑明正要回話——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沃特大步闖入，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峻。
這一下突如其來的打擾，瞬間干擾了班傑明高度集中的精神控制。半空中那精巧的液體網絡「嘩啦」一聲崩散，六個杯子也失去支撐，噼里啪啦掉落在鋪著厚地毯的地面上，水漬迅速暈開。
班傑明看了一眼濕漉漉的毯子，又看向氣息不穩的沃特，沉聲問道：「急沖沖的，出什麼事了？」
「大人！緊急軍情！」沃特甚至來不及行禮，語速極快，「剛剛同時收到多地領主的加急求救信！他們領地境內，都出現了小股死誕者活動的痕跡，襲擊了邊緣村落！」
「從王都方向滲透過來的？這麼快就繞過來了？」
「不完全是！」沃特呼吸急促，「這幾個領地，還有更南方的一些地方，幾乎在同一時間觀測到——大量無法辨認的巨型飛行生物，以極高的速度掠過他們的領空！方向明確，路線連貫！」
班傑明瞬間站了起來，身下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它們的路線……」
沃特迎上他的目光，沉重地點頭：「根據各領地描述的軌跡交匯推算……它們的最終目標，極大概率包括我們寒霜鎮。」
理所當然。寒霜鎮的後山，埋藏著「魔法女神」的臟器。那些被腐化驅動的怪物，那些受「召喚」的飛行巨獸，它們的「回收清單」上，這裡絕對是重要一站。
班傑明思維急速運轉：「而且某些「好心人」，一定也順便勸說過你，為了保全寒霜鎮，不應該分散兵力去救援那些只是被「路過」的盟友，對吧？集中所有力量，死守家門才是上策。」
沃特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顯然，這樣的「建議」已經通過某種渠道傳遞了過來，無論是來自恐懼的盟友，還是別有用心者。
班傑明冷笑一聲：「無需你來提醒，沃特。我還沒蠢到去做那種自掘墳墓的蠢事。」
「如果我們見死不救，只顧自保，那麼聯合公社瞬間就會名存實亡。但我們何必自己出手……」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狠勁，「我們也不是沒有靠得住的盟友，這場仗，不能只讓我們自己扛。」
班傑明將一連串命令清晰吐出。
「沃特，你立刻去辦！第一，依託後山地形和現有工事，立刻布置針對空中和地面敵人的多層防線！敵人的首要目標是後山遺蹟，但根據其他領地情報，它們襲擊沿途城鎮的可能性極大。如果可能，儘量將防線外推，避免在鎮內開戰！」
「第二，立刻叫來蘇萊文！我和他會親自前往黑岩領、銀溪領等目前相對安全的後方盟友領地，遊說他們出兵。死誕者和飛行怪物的路線並非無跡可循……它們襲擊沿途城鎮雖然是災難，但另一種角度看也為我們留出了時間。我們可以組織一支機動部隊，在它們路徑上擇險設伏，也可馳援受襲的盟友！」
「鐵鑄領艾拉那邊兵強馬壯，在自保之餘絕對有餘力庇護周邊，我們只需要管好周邊的事情！」
「第三，讓迪奧那立刻集合他的山地游擊隊，隨同黑岩領的援軍一起行動！黑岩領最近欠我們一個大人情，大概了不會拒絕我的要求。讓迪奧那帶上我們最好的裝備和特種物資，既展現寒霜鎮共同抗敵的誠意，也能在實戰中檢驗新武器，」
他一口氣說完：「如果都聽明白了——」
「——就立刻行動起來！」 沃特臉上再無半分猶豫。
沃特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辦公室，腳步聲迅速遠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地毯上漸漸擴大的水漬，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緊張。
切絲維婭不知何時又拿起了一個乾淨的杯子，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點水，抿了一口，看著眉頭緊鎖、凝視地圖的班傑明。
「看來，」她輕聲道，「悠閒的御水練習時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