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
撒卡的聲音在班傑明意識深處響起,帶著一絲許久未聞,屬於朋友間的溫和。
「好久沒有聽見你的聲音了。」
大教堂臨時的辦公室內,班傑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念刃連接建立的那一刻,他仿佛能感受到撒卡周圍的環境。
「最近被一些事情搞得焦頭爛額。」班傑明的聲音在連接中傳來,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那種處理完一堆麻煩後的鬆弛感。
撒卡笑了笑。
「你在對抗死誕者的最前線。」他說,語氣裡帶著鄭重,「作為靈園主教,我向你致敬。」
「真正在前線的,是那些在石崖領作戰的戰士。」班傑明表示,「是你們組成的聖戰軍。我只不過提供了些許支援。」
撒卡沒有反駁。他只是搖著頭掠過這個話題。
「我希望你能見證今日。」他說。
班傑明的意識順著撒卡的視線延伸。
他看見了。
撒卡身邊站著十二個人。他們身上都帶著傷。有的纏著繃帶,有的臉上還殘留著剛癒合的猙獰疤痕。但他們站得筆直。
來自王國各地的不同勢力。此刻聚在這裡。
共同的敵人。
共同的目的。
來自石崖領的獅鷲騎士馬爾茨走到撒卡身邊,左腿上的白色的繃帶還滲著淡淡的血痕。
「主教。大家都準備完成了。隨時可以出發。」
撒卡看著他,目光落在那道繃帶上。
「你的身體確定能戰鬥嗎?」
馬爾茨的手按上腰間佩劍的劍柄:「揮劍的力氣,還是有的。」
撒卡的目光掃過其餘十一人。每一張臉上都寫著疲憊,每一道傷口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們能夠活到現在有多麼不易。如果沒有那些空投下來的醫療物資,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早已是王都街頭的另一具屍體。
明明這生命來之不易。此刻卻要跟隨自己,硬闖宮廷。
有的人是為了報答自己。
有的人是為了復仇。
有的人只是為了砍殺人類的敵人。
不論是為了什麼理由。
撒卡由衷地尊敬他們。
也由衷地希望他們能活下來。
「幾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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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卡的聲音在班傑明意識中響起,
「一個靈魂闖入了我的意識中。」
班傑明微微一怔。
「我本以為是你在聯繫我。」撒卡說,「但並非如此。」
那個靈魂沒有表明身份。
但它告訴了他一件事——關於宮廷內部,關於那些死誕者源源不斷的奧秘。
撒卡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的目的。
但他用了多日的時間觀察,確認對方說的是實話。
他也確認了——
今日。
是死誕者數量大幅擴張的日子。
「我要破壞今日的儀式。」撒卡的情緒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已決定,無可更改的事實,「為王都外奮戰的人,爭取喘息的機會。」
班傑明無法阻止,也不能阻止。他能做的就只有,
「我看著。」他說,「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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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道身影闖入王宮。
速度必須快。
快到那些真正強大的死誕者趕來之前,完成目標。
撒卡是十三人中唯一的神眷者。他的實力在王國眾多神眷者中,也稱得上強悍。念刃能將體內的精神與力量具象化,構成不同的性質。鋒利無比的絲線,堅不可摧的盾牌,都能做到。
他的絲線划過空氣,三名死誕者的頭顱同時落地。
他的盾牌在身側展開,擋住了從側面襲來的長矛。
他們向前推進。走廊越來越深,死誕者越來越多。
「撒卡!」
班傑明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前面!必經之路上有麻煩!」
撒卡的視線越過前方的死誕者。
他看見了。
那是一團無法用語言準確形容的……存在。無數屬於不同個體的肢體,被某種詭異的方式縫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臃腫而畸形的巨大人形。十幾張面孔分布在它身體的各個部位,有的在嘶吼,有的在哭泣,有的只是空洞地張著嘴,眼眶裡燃燒著黑白交織的火焰。
縫合怪物堵住了前方的通道。它身後,是通往更深處的最近的路徑。
撒卡沒有減速。
「不要停下!一旦停下就會被源源不斷的死誕者吞沒!」
他沖向那團怪物。力量在他體內運轉,匯聚,壓縮,然後釋放。
全部傾瀉在那縫合怪物身上。
璀璨的光芒如同一條奔涌的河流,瞬間吞沒了前方那團扭曲的存在。那光芒在班傑明的意識視野中亮得刺眼,亮得純粹。
光芒散去。
縫合怪物消失了。
連同它身後的一整段走廊,都消失了。
「……好強。」
班傑明的聲音在連接中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震撼。
「真的好強。這招有名字嗎?」
撒卡微微喘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方才的爆發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沒有。」他說,「沒有給招式取名字的習慣。」
「如果有機會能見面,我一定要幫你把所有絕招都取一個響亮的名字。」
「我期待著那一天。」
戰鬥在繼續。
撒卡暫時退到隊伍中間,抓緊每一點時間恢復精力。包圍他們的死誕者,由其他人攔下。
這是幾乎看不見盡頭的戰鬥。
班傑明閉著眼,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念刃遠距離操控那麼多柄武器,負擔比他預想的更重。
一柄長劍在王都的走廊里旋轉,斬斷一隻死誕者的脖頸。
另一柄短刀從側面切入,格擋住刺向馬爾茨後背的長矛。
還有一柄他來不及細看,那柄劍已經被一隻力量更強的死誕者砍碎。
班傑明他難以想像,如果自己本人就在他們之中,會是什麼感覺。
但他知道自己定會以此為榮。
「馬爾茨!」
一聲驚呼從不遠處傳來。
班傑明的意識轉向那個方向。
獅鷲騎士馬爾茨正在與三隻死誕者纏鬥。他的劍法依然凌厲,動作依然迅猛,但他身上的傷口太多了。血染紅了繃帶。
一隻死誕者的長斧從他側面劈來。
他躲開了致命的一擊。
但那長斧的尖端,還是划過了他的額頭。
馬爾茨的身體晃了一下,血湧出來,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踉蹌了一步,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依然死死握著劍。
「馬爾茨!」有人想衝過去。
但他已經站起來了。
他奪過那隻死誕者的長斧,反手一劈將那隻死誕者斬殺。
他握緊那把奪來的長斧,站在倒下的死誕者屍體旁,喘息著,看著前方更多的敵人。
他不會退後。
每一位獅鷲騎士都不會退後,都不會膽怯。
因為他們心中的嚮往的目標,是王國騎士的答案,是真正的勇者,是每一場戰役都會站在最前方的人。
班傑明的意識從馬爾茨身上移開。
他需要兼顧太多方向,精神力已經開始透支。太陽穴突突地跳,視野邊緣偶爾模糊。但他不能停下。
等等。
那是什麼?
他的意識掠過某條走廊時,捕捉到了一個畫面。
不,不是畫面。只是一個瞬間的模糊感知。
一道身影。
獨自一人。
在走廊的另一端。
那個身影周圍環繞著死誕者——很多死誕者。
那身影的動作很快。
快得不像活人。
他手中的劍斬過,一隻死誕者倒下。另一隻,再一隻。他的動作生澀,僵硬,
但他的劍,從未落空。
班傑明的意識想要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那身影與他之間,隔著撒卡他們正在戰鬥的這條走廊,隔著無數涌動的死誕者,隔著——
那身影似乎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
隔著整條走廊的距離,隔著無數嘶吼的死誕者,隔著昏暗的光線和瀰漫的血腥氣——
他看向了班傑明的方向。
隔著念刃連接的無形的意識。
那雙眼睛裡——
燃燒著黑白色的火焰。
班傑明的意識猛地一顫。
那道身影在另一端,隔著無數死誕者,隔著整條走廊的喧囂,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方向。
然後——
他轉身。
走向另一個方向。
班傑明的意識想要追上去,想要喊住他,想要確認那到底是不是——
「男爵!」
撒卡的聲音在意識中炸開。
「左側!三隻!」
班傑明的意識被迫收回。
他操控著剩餘的武器,轉向馬爾茨的方向,格擋住那三隻撲向他的死誕者。
等他再看向那條走廊時——
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倒下的死誕者屍體。只有空蕩蕩的通道。
沒有人認出那道身影。
哪怕是班傑明。
他無法確定。
他只能繼續操控著那些武器,繼續輔助撒卡他們的戰鬥,繼續感受著念刃連接中傳來的每一聲怒吼、每一道傷口、每一次倒下和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