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瓦爾熬了一整夜。
那堵牆被他抹了又抹,補了又補,直到月光從迴廊的這一端移到另一端,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當最後一道裂縫被填平,當整面牆壁在他手下變得光潔如新,他才終於停下手中的泥鏟。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堵牆。
光潔。平整。
就像那些從未發生過的事。
他心滿意足地放下泥鏟,找了處角落,靠著牆壁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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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帕西瓦爾醒來時,陽光已經從迴廊的穹頂縫隙里斜斜灑落,在地上切割出一道道光斑。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他的全部家當少得可憐。
一柄劍。劍鞘上有幾道劃痕,劍柄被磨得光滑,那是多年使用的痕跡。
一套換洗的衣服。
一本已經翻爛的蒼白教義。
就這些。
全套的神殿騎士板甲不屬於個人,屬於教會。在被關進地下聖所的那天,就被收走了。他摸了摸身上這件普通的粗布袍子,倒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適。
他拿起包袱,走向牢房門口。
守衛早已接到通知,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帶著他穿過那條幽暗的通道,一路向上。
陽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帕西瓦爾眯著眼,適應了片刻,然後開始打量這座他曾經無比熟悉的城市。
聖泉城。
比他想像的更加……正常。
街道上沒有想像中的混亂,沒有隨處可見的軍隊,沒有那種被占領後的壓抑氣氛。商鋪照常營業,居民照常走動,甚至有幾個小孩在街角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班傑明的軍隊似乎並沒有帶來那些「不好的東西」。
帕西瓦爾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表情複雜。
「帕西瓦爾。」
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他轉過頭。
雷納爾多靠在牆邊,雙臂抱在胸前。
「你也要去?」帕西瓦爾問。
雷納爾多搖了搖頭。
「我留下。」他說,「聖泉領需要有人看著。而且——」
他頓了頓。
「那傢伙也沒打算帶我。」
帕西瓦爾沉默了一瞬。
「你就不怕我……」
「怕你什麼?」雷納爾多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怕你半路反水?怕你因為幼稚的自尊心壞了大事?」
他看著帕西瓦爾,目光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
「帕西瓦爾,你知道你和班傑明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帕西瓦爾沒有回答。
雷納爾多也沒有等他回答。
「他能看清楚什麼事重要,什麼事不重要。」他說,「你不行。」
帕西瓦爾握緊了手裡的包袱。
「但昨晚——」
雷納爾多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你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帕西瓦爾抬起頭,看著他。
「說的你好像多了解那個人。」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雷納爾多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種帕西瓦爾看不懂的意味。
「我跟他相處的時間自然不如你久。」他說,「但我卻能斷定自己比你更了解那個人。」
帕西瓦爾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
但雷納爾多沒有給他機會。
「趁這個機會。」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勸誡的意味,「將目光暫時離開教義,離開教會,好好看向別處吧。」
他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後,他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別浪費這個機會。」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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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切絲維婭找到了班傑明。
他還在城牆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地平線。橙紅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還沒看夠?」切絲維婭走到他身邊,「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就在這裡發呆?」
班傑明沒有回頭。
「在想事情。」
「想什麼?」
班傑明沉默了片刻。
「想……如果這次南下失敗了,會怎麼樣。」
切絲維婭挑了挑眉。
「這可不像你會說的話。」
「不像嗎?」
「不像。」切絲維婭說,「你從來都是想好了怎麼做,然後直接去做。失敗不在你的考慮範圍內。」
班傑明終於轉過頭,看著她。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隨便你怎麼理解。」切絲維婭聳了聳肩,然後從袍子裡側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他。
班傑明接過,打開。
盒子裡躺著三支細長的玻璃管,裡面裝著淡紅色的液體。那液體在夕陽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光芒,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動。
「聖血?」班傑明問。
「改良版。」切絲維婭說,「按照你的需求量身定製的。每一支能維持大約一刻鐘,效果是——」
「萬劍歸宗?」班傑明打斷她,嘴角揚起。
切絲維婭翻了個白眼。
「別用那種名字,太土了。總之,能讓你的念刃短時間內大幅增強。代價是……沒有代價,因為我是天才。」
班傑明看著那三支玻璃管。
「謝了,我的大天才」
「不客氣。」切絲維婭說,「畢竟你是要去辦正事。要是死在半路上,我就白研究了。」
班傑明失笑。
「你這嘴……」
「怎麼?」
「沒什麼。」班傑明收起盒子,「就是挺懷念的。」
切絲維婭沒有說話。
兩人並肩站在城牆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地平線。
「切絲維婭。」班傑明忽然開口。
「嗯?」
「你說,賽麗婭和芬恩……他們還能回到過去那樣嗎?」
切絲維婭沉默了片刻。
「不能。」她說。
班傑明看向她。
「過去就是過去。」切絲維婭的語氣很淡然:「人一旦走散了,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
她轉過頭,看向班傑明。
「但你可以往前走。如果他們願意,可以和你一起。」
班傑明看著她。
「你呢?」他問。
切絲維婭愣了一下。
「什麼?」
「你願意和我一起往前走嗎?」
切絲維婭沒有說話。
夕陽最後的光芒落在她銀白色的髮絲上,泛起一片溫暖的橙色。她的側臉在光里顯得柔和了許多,那雙帶著距離感的紅眸,此刻似乎也有了一絲溫度。
「廢話。」她終於開口,「不然我留在這裡幹什麼?」
班傑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