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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野心家

2026-07-02 15:21:06 作者: 苟蛋兒

  有人上前。

  那是阿普頓身後的一個守衛,身材高大。他的腳步很重,踏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某種警告。

  阿普頓抬起手。

  那個守衛停住了。

  「布萊克伍德男爵。」阿普頓的聲音低沉:「你真的很敢說。」

  班傑明看著他,笑容沒有改變。

  「這就敢說了?我還有一大堆心裡話沒說出來呢。」

  阿普頓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知道自己在哪裡嗎?」阿普頓問。

  班傑明點了點頭。

  「知道。」

  「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班傑明又點了點頭。

  「也知道。」

  班傑明張開雙臂介紹起來,

  「我在王國四大境中最衰弱的地域。」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滑稽:「在一個官方掌控領地不到一半的南境。」

  他看著阿普頓。

  「在跟一個」

  他頓了一下。

  「即將進棺材,還想著裝腔作勢的老人說話。」

  阿普頓的表情凝固了。

  那張蒼老的臉上,皺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他的眼睛睜大,瞳孔在劇烈地收縮。

  周圍那些貴族們的臉色也變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為全球變暖做出貢獻。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到後面握著酒杯的人。有人因為被後退一步的人撞到,手裡的酒杯滑落,砸在地毯上濺了一地。

  

  阿布羅狄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那咳嗽很輕,但班傑明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那是提醒,是「你確定要這麼說」的提醒。

  但他不以為意。

  那些話——

  相當失禮。

  失禮到連阿布羅狄都不禁側目。

  更別說阿普頓了。

  阿普頓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那張蒼老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翻湧。

  他自嘲年老,不代表別人能說。

  很多年了。

  很多年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就連老國王,在和自己說話的時候,也保持著基本的尊重。不,不是尊重,是謹慎。是對南境大公這個位置的謹慎。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個不過是個男爵的年輕人。

  阿普頓深吸一口氣。

  「賽麗婭。」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有那種刻意壓制的平靜。

  「你知道她剛來南境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嗎?」

  班傑明沒有說話,居高臨下的瞧著他。

  「除了一個頭銜,她什麼都沒有!」阿普頓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沒有軍隊,沒有錢,沒有支持者,沒有可以依靠的人。她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能從她眼睛裡看到——她什麼都不是!」

  他盯著班傑明。

  「是我給了她機會!是我給了她權力!是我給了她士兵,讓她去證明自己!」

  他的聲音在宴會廳里迴蕩。

  那些貴族們低著頭,不敢看他。

  「這叫什麼?」阿普頓問,「這叫合作!這叫各取所需!這叫這個世界的規則!」

  他喘著氣,像一個在街邊和人吵架的老人,像一個被戳到痛處、不得不把心裡話都說出來的普通人。

  班傑明等著他說完。

  等阿普頓終於停下來,胸膛劇烈起伏時,班傑明才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這些都是賽麗婭自己願意的?」

  阿普頓沒有說話。

  「如果她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班傑明繼續說,「如果這一切都是她主動選擇的——」

  「那我有什麼資格發表意見?」

  他看著阿普頓。


  「我有什麼資格替她憤怒?有什麼資格替她不平?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對著你說這些話?」

  阿普頓的呼吸平穩了一些。

  「你這不是能聽明白嗎。」他說,聲音低沉下來,「那為什麼要讓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為什麼要好好的宴會弄成這樣?」

  班傑明突然露出了一個誇張的笑容。

  這讓阿普頓的眉頭皺了起來。

  「真的很難忍住啊。」班傑明說。

  阿普頓沒有說話。

  班傑明向前走了一步。

  「我從寒霜鎮一路走來,總是有人弄不清狀況,弄不清形勢。」

  他看著阿普頓。

  「你知道嗎?那個壓根沒和我溝通過、隔著整條山脈的阿爾凱亞,最近都明白了一件事。」

  「他派來的人,區分的很明白。」

  阿普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賽麗婭是賽麗婭。」班傑明說,「我是我。」

  「不要擅自決定一個人的目的和立場,好嗎?」

  他看著阿普頓。

  「我站在你面前,說這些——你以為是為了賽麗婭嗎?」

  阿普頓的眼睛微微睜大。

  班傑明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東西。

  「是為了我自己啊。」

  他說得很坦然。

  「無論賽麗婭是什麼想法,什麼態度,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看著阿普頓,目光裡帶著一絲嘲諷。

  「我來這裡,就是要把她帶走。」

  「我就是看不下去——她在這該死的破地方浪費時間!」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與其在這裡幹這些不知所謂的事情,不如跟我幹大事啊。」

  那些貴族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有人手裡的酒杯已經空了,卻依然舉著,忘了放下。

  門口的守衛們,手已經全部握緊武器。

  布琳華從人群中走出來。那身紅色的甲冑在燭光下泛著灼目的光澤,腰間的劍裙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

  她站在阿普頓身側,目光鎖定在班傑明身上。

  班傑明看著她,又看看那些圍上來的守衛。

  「怎麼?你們現在就打算動手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人。

  「也許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無論我是被囚禁在這裡,還是死在南境都會引起王領的反撲。」

  他看著阿普頓。

  「會加速你們的敗亡。」

  他的聲音變得更冷了一些。

  「我可不是在危言聳聽。」

  「畢竟,我有一幫不錯的盟友。」

  阿普頓看著班傑明,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轉動。

  班傑明繼續說下去。

  「又或者——」他說,「你可以清醒一點。」

  他看著阿普頓。

  「想起自己這個做大公的人,應該做什麼。」

  「應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我這個從王領來的重要人物。」

  他的目光與阿普頓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用什麼態度,面對我。」

  阿普頓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一瞬間,他明白了。

  不是恍然大悟的那種明白。而是一種更深刻的明白。像是有人在他腦海里點亮了一盞燈,讓他看清了自己一直忽略的東西。

  對方的真實意圖。

  賽麗婭只是促使他來南境的原因之一。

  甚至不占大頭。

  而自己——

  自己卻一直把他當成賽麗婭的附屬。當成一個因為友情、因為過去、因為那些不值一提的情感,才會跑到南境來的年輕人。


  這似乎……

  他的目光落在班傑明臉上。

  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笑,帶著蔑視,帶著一種他很多年沒有見過的東西——不加掩飾的野心。

  不是對賽麗婭的野心。

  不是對過去的留戀。

  是——

  阿普頓緩緩鬆開握緊椅子的手。

  「你們都退下。」他說。

  那些守衛們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布琳華看向他,眉頭微微皺起。

  「大公——」

  「退下。」

  阿普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布琳華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後退了一步。那些守衛們也退了回去,站回原來的位置。

  阿普頓看著班傑明。

  良久。

  「你想談什麼?」

  班傑明的笑容深了一些。

  「這才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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