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麗婭的凱旋歸來,是以英雄的身份。
畢竟她一回來就對圍城的死誕者造成了巨大的打擊——從後方殺穿敵陣,與守軍前後夾擊,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死誕者大軍被打得七零八落。
這樣的戰績,足以讓她成為今天的主角。
又是一場宴會。
班傑明坐在角落裡,端著一杯酒,看著宴會廳里的熱鬧景象。
真是奢侈。
這場宴會比迎接他的那一場更加龐大。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銀質的餐具在燭光下閃閃發光,穿著華麗服飾的貴族們穿梭其間,舉杯交談,笑聲不斷。
班傑明喝了一口酒。
「老牌貴族對於宴會的執著,我真不能理解。」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沒錯沒錯。」
班傑明轉過頭。
賽麗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他旁邊,手裡也端著一杯酒,正看著宴會廳里的熱鬧景象,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容。
「我一點也不喜歡宴會。和你一樣。」
班傑明看著她。
燭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的輪廓顯得異常柔和。那雙淡紅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宴會廳里的燈火,看起來格外明亮。
「你可是宴會的主角啊。」
「你可是主角。」
「所以我才更不能喜歡,主角要應付的人太多了。」賽麗婭壓低聲音:
「要不要偷偷溜出去?我知道有個好地方,沒人打擾。」
班傑明想了想,點了點頭。
兩人悄悄退出宴會廳,穿過走廊,來到一處無人的露台。
露台上很安靜。
月光灑落,在石板上鋪開一片銀白色的光。遠處,颶風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散落在地上的星辰。
賽麗婭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夜景。
班傑明站在她旁邊。
其實也不是很秘密。
因為沃特、阿布羅狄、帕西瓦爾三個人,都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他們躲在露台入口的陰影里,探出腦袋,目光緊緊鎖定著班傑明。
無論什麼時候都會跟著。這是他們作為護衛的職責。
好吧,帕西瓦爾其實也不是很在意班傑明的安危。
但如果因為自己的失職而影響到了聖泉領,影響到了蒼白教會那就不好了。
所以他也在。
三個人擠在陰影里,姿勢各異。
沃特蹲在最前面,全神貫注地盯著露台上的兩個人。他的眉頭緊鎖,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觀察敵情。
阿布羅狄站在他身後,踮著腳,伸長脖子,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帕西瓦爾雙臂抱在胸前,表情茫然。
「我們有必要這麼這樣嗎?」他小聲問。
阿布羅狄轉過頭,看著他。
「你不懂。」
帕西瓦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可是賽麗婭王女。先不論她舉世無雙的武藝,她是班傑明的上級、朋友、過去的隊友。多重身份之下,我不明白有什麼危險的地方。」
阿布羅狄露出一個「你太嫩了」的表情。
「所以說你還是不懂。」他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們擔心的可不是這方面的安危。」
帕西瓦爾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
阿布羅狄沒有回答。他只是朝露台那邊努了努嘴。
帕西瓦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賽麗婭正湊近班傑明,似乎在說什麼。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得——
「這有什麼?」帕西瓦爾表示:「不就是聊天嗎?」
阿布羅狄嘆了口氣。
「你就當我是看戲吧。反正這比宴會好玩多了。」
旁邊,沃特的聲音低低地傳來。
「大人,」他嘟囔著,「你可要堅守本心,不要被眼前的花朵蒙蔽了雙眼啊。」
帕西瓦爾看著他,又看看阿布羅狄,再看看露台上的兩個人。
「所以你們到底在關心什麼啊?」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崩潰的意味,「只有我一個人不在狀態嗎?」
沒有人回答他。
露台上,賽麗婭和班傑明正在暢談。
從過去的事開始。那些在勇者小隊裡的日子,那些走遍大陸的經歷,那些做過的「正確的事」。
然後說到現在的事,寒霜鎮的發展,聯合公社的壯大,死誕者的威脅,王都的災難。
班傑明沒有選擇單刀直入。
他想著先和許久未見的賽麗婭聊聊,緩解那種多年不見的生疏感。
但他沒想到的是——
賽麗婭此刻就像化為了「全肯定人」。
無論班傑明說什麼,她都點頭。無論班傑明講什麼,她都讚賞。無論班傑明提到什麼成就,她都眼睛發亮。
「寒霜鎮的那些軌道馬車?太聰明了!你怎麼想出來的?」
「聯合公社的成立?就該這樣!那些各自為戰的領地,早該聯合起來了!」
「你在聖泉領做的事?我聽說了!太厲害了!把那些老頑固治得服服帖帖!」
班傑明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樂觀。開朗。積極。
面前的賽麗婭,和過去似乎沒有變化。
不硬要說的話——說話還好聽了很多。
「你身邊發生的事情真是有趣。」賽麗婭說,眼睛裡閃著光,「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能多聽一些。」
「你知道嗎?我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會覺得有些寂寞。」
月光落在她臉上,讓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溫柔。
「有時候會在想,如果那些時候,由你陪著就好了。」
賽麗婭向前走了一步。
更近了。
班傑明的心裡——
相當程度地動搖了起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我的魅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過去六年裡她都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怎麼現在轉性了?
賽麗婭又向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得他能看清她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該死的!我知道了!
一定是賽麗婭被不乾淨的東西上身了!
驅魔聖水!我需要驅魔聖水!
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賽麗婭又向前一步。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溫暖。
太溫暖了。
班傑明的大腦一片空白。
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在腦海里狂奔。
旮旯給木里不是這樣的!
你應該多跟我聊天,然後提升我的好感度,偶爾給我送禮物,然後在那個特殊節日的時候,跟我有特殊互動!
你怎麼直接上來就牽我的手!
是不是等一下就要我給你看特殊CG啊!
旮旯給木里根本不是這樣!
我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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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入口的陰影里,三個人看得清清楚楚。
沃特的牙齒都要咬碎了。
他看著賽麗婭握住班傑明的手,看著兩個人越靠越近,臉上的表情像吃了十斤苦膽。
「把她推開啊!!!」他壓低聲音吼道,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大人!把她推開啊!大人!你不能這樣!她的身份和你差太多了,你們的心靈距離沒有那麼近!我們寒霜鎮還有更適合你的女孩!你不要——不要——」
阿布羅狄在旁邊發出桀桀的笑聲。
「牽上了牽上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我想看的就是這個啊!」
沃特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阿布羅狄毫不示弱地回瞪。
帕西瓦爾站在後面,看著這兩個人,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我到底為什麼要站在這裡看這些?
他的腦海里反覆迴蕩著這個問題。
沒有人能回答他。
露台上,賽麗婭看著班傑明。
「你怎麼了?表情好奇怪。」
班傑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
「沒什麼。只是……有點意外。」
賽麗婭歪了歪頭。
「意外什麼?」
月光下,那雙眼睛很亮,很溫柔,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也許不一樣的是自己?
他不太確定。
「意外你變得……」他斟酌著措辭,「這麼……熱情。」
賽麗婭笑了。
那笑容和記憶中一樣,明亮而溫暖。
「因為好久沒見了啊。而且——」
「見到你,我很開心。」
班傑明無言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遠處的陰影里,沃特的表情已經扭曲了。
阿布羅狄的眼睛越來越亮。
帕西瓦爾徹底放棄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