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麗婭的內心一直在波濤洶湧。
從露台走回城堡的路上,洶湧。回到房間關上門之後,更洶湧。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時候,最洶湧。
那些親昵的舉動,那些熱情的話語——
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花紋,在心裡對自己說。
不是本意。
[真的不是本意嗎?]
心裡的聲音又響起了。
[你確定?]
賽麗婭心中悔恨。
她終於意識到——那個一直在她腦海里說話的東西,不是什麼第二人格,不是什麼天啟,不是什麼「更好的自己」。
它只是一個想要占據她身體的惡靈。
它在影響著她的一舉一動。
[今晚你不是很開心嗎?]那個聲音說,語氣裡帶著戲謔,[牽他的手的時候,你的心跳得可快了。]
「閉嘴。」
賽麗婭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為什麼要閉嘴?都是實話。]
「不要對我和班傑明之間的情誼評頭論足!」
她的反抗意識在這一刻格外激烈。
因為在她的視角里,她和班傑明十指相扣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那雙她熟悉的手,那隻曾經為她鋪過無數次毯子的手,那隻曾經接過她兩枚金盾的手——
那是她的回憶。她珍視的回憶。
不是這個惡靈可以染指的。
[那就當做是我想這麼做吧。]那聲音空靈,[你看他的表情多可愛呀。]
賽麗婭的臉紅了。
不是害羞。是憤怒。
「你——你不要親他吔!」
[我沒有親哦。]
那聲音笑了一聲。
[是你自己想這麼幹吧。]
賽婭的表情僵住了.
然後是芬恩。
那個話題讓賽麗婭感到難受。
班傑明提起他的時候,她的心裡就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愧疚,後悔,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委屈?
她是真的想挽回。
曾經是。現在也是。
但太遲了。
讓雙方坐下心平氣和地暢談?根本就是痴人說夢。芬恩看她的眼神,她已經不敢去回憶了。那種失望,那種憤怒,那種再也不信任的目光——
都是我的錯。
這個念頭湧上來。
她太容易被這個惡靈影響了。在那些精神脆弱的時刻,在那些疲憊到無法思考的時刻,它就會冒出來,給她「建議」,替她做「選擇」。
而她,選擇了接受。
明明應該在那時候選擇去依賴身邊的人。明明有那麼多朋友,有那麼多可以傾訴的對象。但她沒有。
因為那些自尊。
因為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因為覺得一個人可以扛過去。
結果呢?
自己做出了錯誤的選擇。自己給王國帶來了災難。自己——
賽麗婭的眼眶發熱。
她寧願班傑明一劍殺了自己。也不願那個惡靈控制自己,犯下更多錯誤。
[不要……悲傷。]
那個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了。
[不要……悲傷。]
那聲音又說了一遍。
[反正你的兄弟只會更糟……]
賽麗婭的眼睛睜大了。
「你說什麼?」
但沒有回應。
房間裡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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颶風城附近,游擊隊營地。
芬恩坐在營地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情報。
對面站著一個陌生人。
那人穿著一身粗糙的麻布袍子,袍子上繡著地母教會的標誌。他的臉上帶著疲憊,眼睛卻異常堅定。
「費迪南德大人帶著大部分信徒加入聖戰軍,支援王領去了。我們這些留下來的,本以為能在南境安穩度日。」
「但那個女人來了。」
芬恩繼續聽著。
「她破壞了地母神殿。」那人的聲音裡帶上了壓抑的怒火,「至關重要的地母神殿。」
「然後呢?」
「然後——」那人的拳頭握緊了,「她釋放出了裡面的惡魔。活下來的信徒們親眼看見,她從神殿中離開後,源源不斷的死誕者從裡面湧出來。」
「你確定是她?」
「確定。賽麗婭王女。那張臉,那些護衛,那面旗幟——不會有錯。」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芬恩問,「光輝的賽麗婭與死誕者有關聯。這話說出去,不會有人相信。」
「我知道。」那人說,「但這就是真實的。」
他看著芬恩。
「地母教會在南境的信眾,大部分追隨費迪南德閣下的步伐,加入了聖戰軍。如今南境也出現了和王都一樣的狀況。」
「所以你來找我?」
「南境大公和賽麗婭關係密切。我們去找他,等於送死。其他地方……我們也不認識誰。」
「我們能依靠的,就只有您了,芬恩大人。」
芬恩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
篝火在夜風中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我明白你的決意。」他終於開口,「但我說的也是事實。」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邊,看著跳動的火焰。
「南境中,賽麗婭如今在貴族中的聲望非同凡響。尤其是得到了阿普頓的信任之後。這種情況下,無論我們說什麼,在他人眼中都不過是對賽麗婭的污衊。」
那人的拳頭握緊了。
「但我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干!」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那些死誕者它們是從神殿裡出來的!它們是因她而出現的!如果什麼都不做——」
「沒人說什麼都不做。」
芬恩打斷了對方接下來的話。
「游擊隊歡迎地母教會的加入。你們的人,可以留在營地。吃的,住的,都會安排。」
那人的眼睛亮了起來。
「至於賽麗婭的事——」
「現在的狀況,並沒有那麼絕望。轉機是存在的。」
那人愣了一下。
「轉機?」
芬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份一直放在旁邊的情報。
「班傑明來了。」他說。
那人的表情變得困惑。
「班傑明?」
「寒霜鎮的男爵。聯合公社的首領。勇者小隊曾經的一員。」
他的眼中的情緒複雜。
「他來南境了。而且,他見到了賽麗婭。」
「這……算轉機?」
「算。」芬恩說,「那個人的出現,可能會改變很多事。」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