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的動作很快。
進城之後,他幾乎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守衛隊長告訴他的路線,他記在心裡,一路摸過去,很快就找到了班傑明暫時居住的宅邸。
那是一棟三層的小樓,不算豪華,但位置不錯。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說明班傑明還醒著。
芬恩躲在暗處,觀察了一會兒。
守衛不少。
有阿普頓派來的——那些穿著南境制服的士兵,站在門口和院子四周。也有寒霜鎮的護衛。那些人的氣質不一樣,站得更直,眼神更警覺。
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來過這裡。
賽麗婭在城裡。阿普頓在城裡。那些南境的貴族們也在城裡。如果被發現,麻煩就大了。
所以,只能潛入了。
他繞到宅邸後面,找到一扇不起眼的窗戶。窗戶沒關嚴,留著一道縫隙。他用匕首輕輕撬開,然後翻身進去。
落地無聲。
裡面是一條走廊,很安靜,沒什麼人。燈光昏暗,遠處偶爾傳來說話聲,但聽不清在說什麼。
芬恩貼著牆,慢慢向前移動。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他立刻做出反應——雙手撐住兩邊的牆壁,身體向上,把自己撐在門框上方,貼在天花板的角落裡。
一個守衛從下面走過。
沒抬頭。沒發現。
腳步聲遠去。
芬恩輕輕落地,繼續向前。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等會兒見到班傑明,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好久不見?太普通了。
你怎麼也在這兒?廢話,他當然在這兒。
賽麗婭有問題?太唐突了。
他正想著,沒注意到走廊拐角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然後——
砰。
兩個人撞了個滿懷。
芬恩的身體頓住了。
對面的人也頓住了。
兩瓶酒從那人手裡滑落,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芬恩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一瓶。對面的人也同時伸手,撈住了另一瓶。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各抱著一瓶酒,面面相覷。
那人眨了眨眼。
芬恩也眨了眨眼。
沉默持續了三秒。
那人先開口了。
「我……」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辯解意味,「我只是在幫男爵取兩瓶酒慶祝一下。可不是我自己想要拿的。」
這解釋……怎麼聽起來有點此地無金盾?
芬恩的情報里有這個人。班傑明身邊那個靈園教會的主教,叫什麼來著——阿布羅狄?聽說是個挺厲害的傢伙。
「我知道。」芬恩點了點頭,「你不用解釋。」
他側過身,準備繼續往前走。
「站住。」
阿布羅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芬恩停下腳步。
阿布羅狄打量著他。「這身打扮……」語氣變得玩味起來,「大半夜的,穿著斗篷,偷偷摸摸的。你該不會是來刺殺男爵的吧?」
芬恩愣了一下。
「什麼?」
「別裝了。」阿布羅狄舉起一隻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迷之自信,「在身為潛行大師的我面前,你以為自己躲得了嗎?」
潛行大師?
這人剛才差點被自己撞到,現在說自己是潛行大師?
但他沒有說出口。
阿布羅狄把兩瓶酒放在地上,盯著芬恩,擺出一個架勢。
「是自己束手就擒,還是我出手?」
芬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束手就擒?
這個詞讓他很不喜歡。
「就憑你?」他說。
阿布羅狄張開雙手,做了一個「你看我多厲害」的姿勢。
「看得出來,你對自己的身手很自信。」他張開雙手,做出一個「儘管來」的姿勢,「但你要明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再怎麼掙扎也是沒用的。」
芬恩看著他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被逗樂了。
「班傑明的手下,」他說,「太不識禮數了。」
阿布羅狄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我可不是手下那麼淺薄的身份。嚴格意義上來講,我是以朋友、夥伴這些身份陪同他的。」
朋友。
夥伴。
這兩個詞從對方嘴裡說出來,讓芬恩覺得非常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氣。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就沒必要再躲了。
「不用聲張。」他說,聲音壓低了一些,「我不希望除了班傑明以外的人知道我的到來。」
阿布羅狄看著他:「我也不想驚擾到那個人。畢竟他正在和一位貴客共同商討要事。」
芬恩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貴客?」
「對。」阿布羅狄說,「賽麗婭王女。他們正聊得火熱呢。」
芬恩的表情凝固了。
賽麗婭。
在這兒?
現在?
和班傑明一起?
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那些念頭一個比一個複雜,一個比一個混亂。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我還是改天再來吧。」
他轉身就走。
「哼!」
阿布羅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想逃!」
芬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人有毛病吧?
他還沒反應過來,阿布羅狄已經沖了過來。
芬恩側身一讓,躲過一拳。但那拳頭剛過,另一拳又到了。他再讓,第三拳又來了。
快。准。狠。
芬恩不再退了。他抬手格擋,反擊。兩人在狹窄的走廊里,一瞬間交手了七八個回合。
拳來腳往,風聲呼嘯。
然後兩人同時向後跳開。
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
芬恩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些。
他看著阿布羅狄,那個剛才還懶洋洋地抱著酒瓶的男人,此刻正擺著架勢,臉上帶著一絲認真的表情。
不是簡單的對手。
芬恩意識到這一點。
阿布羅狄開口了:「你不是一般的刺客。」
芬恩沒有說話。
阿布羅狄繼續說下去。
「剛才那幾下,換成普通人早就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