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神殿的廢墟中,死誕者正在蜂擁而出。
它們從那些被賽麗婭打開的裂隙里爬出來,從那些塵封多年的通道里湧出來。
它們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
游擊隊負責留守監視的成員蹲在山坡上的隱蔽處,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
「完了……」他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
但他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
他拿出信紙寫下看到的情況後。招來信鷹,將信紙安置好後將其放飛。
「飛快點,再飛快點。」
做完這一切,他正準備撤離——
轟隆!
地母神殿的方向傳來巨大的崩塌聲。
他回頭看去,瞳孔猛地收縮。
那些從廢墟中湧出的,不只是地面的死誕者。
天空中也出現了東西。
無數雙足飛龍。不,是已經死去的雙足飛龍。它們從地下飛起,展開巨大的骨翼,在空中盤旋,它們的眼眶裡燃燒著黑白交織的火焰,它們的身上覆蓋著黑色的結晶。
還有一些別的生物。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早已在南境絕跡的怪物,此刻都從地底飛了起來。
它們在夜空中盤旋,發出悽厲的嘶鳴。
然後——
一部分怪物突然轉向,朝著他這邊俯衝下來。
游擊隊成員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藏身的山坡,又抬頭看了看那些越來越近的怪物。
「被發現了……」他喃喃道。
逃不掉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閃過。
但下一瞬,另一個念頭取而代之。
他握緊了手裡的彎刀,站起身來。
「該死的怪物!」他朝著那些飛龍吼道,「你們就來吧!」
第一隻飛龍已經到了面前。
張開的大嘴裡是層層疊疊的利齒,燃燒的雙眼離他只有幾尺遠。
他舉起彎刀——
然後一道黑影閃過。
那隻飛龍在半空中被斬成兩半,黑色的液體濺了他一臉。
游擊隊成員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試圖看清發生了什麼。
一個身影落在他面前。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鎧甲的人。鎧甲上覆蓋著詭異的結晶,手裡握著一把劍,劍身上還滴著黑色的液體。
死誕者騎士。
游擊隊成員的腦子一片空白。
死誕者……內訌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騎士。
那個騎士轉過頭,看向他。
游擊隊成員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那個騎士開口了,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像是有很多年沒有說過話。
「這……是……哪?」
游擊隊成員愣住了。
有理智的死誕者?
又有幾隻怪物從空中俯衝下來。那個死誕者騎士隨手幾劍,將它們全部斬落。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只是趕走幾隻蒼蠅。
游擊隊成員呆呆地看著那些落在地上的怪物屍體,又看看眼前的騎士。
王國……該不會要完蛋了吧?
他在心裡這樣想著。
但他還是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這裡是……針葉丘地。往北走是颶風城。往東走是……」
「颶……風……城?」
那個死誕者騎士打斷了他。
「對。」游擊隊成員說,「颶風城。南境最大的城。阿普頓大公的駐地。」
死誕者騎士沉默了。
他遵循內心隱隱約約的召喚,一路向北。結果偏離到了這裡。路上遇到的人,看見他就嚇得跑開,連問個路都做不到。
但眼前這個人,似乎是個好嚮導。
他再次開口。
「帶……我……去。」
游擊隊成員愣了一下。
「什麼?」
死誕者騎士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那燃燒的雙眼,已經說明了一切。
游擊隊成員看了看遠處那些還在盤旋的怪物,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能一劍斬落飛龍的騎士。
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好。我帶你去。」
-------------------------------------
颶風城,大公城堡前。
驍勇的薔薇騎士團攔在了班傑明面前。
布琳華站在最前面,那身紅色的甲冑在月光下格外醒目。腰間的劍裙在夜風中輕輕擺動,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她倒不是聽了賽麗婭的話來攔班傑明的。
作為南境的騎士,她根本不可能放一個帶著大批士兵的外境貴族,在大半夜靠近大公城堡。
要說班傑明不是想挾持大公……這說出去根本沒人會相信。
「站住。」布琳華的聲音冷冷的,「再往前一步,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班傑明勒住馬看著布琳華,看著那些嚴陣以待的薔薇騎士,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他很清楚對方的顧慮。
換作是他,也不會讓一個外境領主帶著兵靠近自己的大本營。
「布琳華騎士。我沒時間和你解釋。趕緊去把阿普頓大公帶出來。賽麗婭想要對他不利。」
布琳華衝著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
「這怎麼可能?賽麗婭王女是大公最信任的人,她怎麼會——」
轟隆!
城堡裡面傳來一聲巨響。
然後是更多的崩塌聲。砍殺聲。尖叫聲。
布琳華的笑容凝固了。
班傑明看著她。
「賽麗婭已經進去了?」
布琳華僵硬地點了點頭。
班傑明沉默了一瞬。
「給你的大公挑個好一點的棺材吧。」
布琳華的臉色異常難看:「會不會說話!」
阿布羅狄從旁邊探出腦袋:「我可以主持下葬儀式。靈園教會一直有這項業務。想要什麼樣的排場都行,保證是專業的。」
帕西瓦爾用力拍向阿布羅狄的肩膀。
「閉嘴吧。」
就在這時——
城堡上方的露台傳來一聲尖叫。
「有話好好說——!」
那是阿普頓的聲音。
所有人都抬起頭。
露台上,賽麗婭正站在欄杆邊。她一隻手提著阿普頓的衣領,像提著一隻小雞仔。阿普頓雙腳離地,在空中亂蹬,那張老臉上寫滿了驚恐。
布琳華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累。
她抬頭看了看那個被當成人質的阿普頓,又看了看眼前那些虎視眈眈的寒霜鎮士兵,再看看自己身後的騎士們。
為什麼今年駐守颶風城的騎士團,會是自己這一支呢?
她在心裡這樣想著。
班傑明策馬上前幾步。
他將雙手攏成喇叭狀,朝露台上喊道:
「釋放手裡的人質!你已經被包圍了!束手就擒吧!」
賽麗婭轉過頭,看向他。
然後她也學著他的樣子,將一隻手攏成喇叭狀。
「我覺得不行!」她喊道。
班傑明:「……」
「那你想怎麼樣?」他問。
賽麗婭做出思考的樣子。
「將城門打開。然後你跟我走,我保證今天晚上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在班傑明回答前,芬恩先從他身邊衝出來,朝露台上喊道:「你這該被驢踢爛腦殼的蠢貨!你覺得自己有資格提出要求嗎!」
賽麗婭低頭看著他,表情微妙。
班傑明也看著他,表情微妙。
阿布羅狄在旁邊小聲嘀咕:「這罵得……還挺有創意的。」
帕西瓦爾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往旁邊挪了挪,和芬恩保持距離。
賽麗婭開口了。
「芬恩。你罵人的水平,還是和以前一樣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