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傑明此時的心情是什麼?
喜悅?悲傷?憤怒?
這些形容都過於淺薄,難以描繪他內心在一瞬間發生的變化。種種心緒混雜在一起,讓他自己也無法描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麼。
他只是在一瞬間陷入了恍惚。但眼前人的樣子,又迅速將他拉回現實。
那是加爾文的臉——被黑色結晶覆蓋的、眼眶裡燃燒著黑白火焰的臉。那是死誕者的臉。
他無法說出「你還活著」這樣的話語。
因為他知道,眼前的人是死誕者。
一種既不是活著,也沒有死去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又怎麼能稱之為「活著」?
他毫無疑問是對生命的褻瀆。是那蔓延整片大地的災難。
但他又由衷地為再一次見到加爾文而感到喜悅。
他可以百無禁忌。可以忽略那些令人不安的要素。一個朋友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他還能指望什麼呢?
但這稀薄的喜悅,瞬間就被如洪水般的惆悵淹沒。
惆悵過去,留下的卻又只有憤怒。
「很高興見到你。」
在說完這句話後,班傑明的內心就只剩下了憤怒。
斥力爆發。
加爾文被猛地推開,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
班傑明手一張,一把劍從廢墟中飛起,落入他的手中。
他握著劍,轉過身,怒視著賽麗婭。
憤怒充斥著他的雙眼。
他已經不在乎眼前的是賽麗婭,還是名為安莉潔的存在。他只是為加爾文遭受到的一切感到憤怒。
她怎麼能?她怎麼敢?
「你怎麼敢對加爾文做出這樣的事!」
念刃隨著班傑明的怒火而膨脹。
一瞬間,賽麗婭就被無形的力量抓住,整個人如同被一隻巨手捏住,狠狠轟在牆上!
砰!
牆壁碎裂,賽麗婭陷入其中。
芬恩想要阻止班傑明的冒進,但就在他邁步的瞬間——
一股疲憊感襲來。
那是精神上的疲憊。深入骨髓的疲憊。
聖血的效果結束了。
那不屬於自己的力量,離開了身體。
一瞬間的疲憊讓芬恩的視野短暫陷入黑暗。他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保護他。」
他用最後的力氣說出這句話。
不用他提醒,身邊人已經衝到了班傑明身邊。
阿布羅狄站在班傑明左側,荊棘已經破土而出,環繞在他周圍。帕西瓦爾站在班傑明右側,雷劍在手,目光警惕。沃特化身的熔岩土龍擋在班傑明身前,巨爪張開,隨時準備撕裂任何靠近的敵人。
賽麗婭從牆壁的凹陷中掙脫出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班傑明,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加爾文?
她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
不認識。
完全沒有印象。
一個小人物而已。她完全沒有必要去記住小人物的名字。
但是——
看到班傑明憤怒失控的樣子,她由衷地感到喜悅。
哪怕完全沒有想起來,她還是決定承認。
「對。」她說,「就是我做的。」
她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讓你如此失態的壞事——如果不是我做的那該有多讓人遺憾。」
班傑明的眼神變得更加危險。
「但是你能怎麼樣呢?」賽麗婭繼續說,「如果我道歉的話,能讓你好受些嗎?」
她雙手合十在臉前,做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那麼——真的很對不起。」
她的語氣里,沒有一絲歉意。
班傑明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
但賽麗婭卻覺得身體裡充滿了力量。班傑明的憤怒,讓她感受到了某種奇異的愉悅。
她見班傑明如此重視那個莫名其妙的死誕者,便用愉快的表情繼續說道:
「不過你知道嗎?死誕者根本就算不上本人哦。」
「就算能想起生前的事情又怎麼樣?」賽麗婭的聲音輕飄飄的,「就像我,完全不是那個活著的魔法女神。我是安莉潔。是新的存在。」
她指了指遠處那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死誕者騎士。
「還有那個你說的加爾文——」
她笑了。
「他馬上就要死了哦。」
班傑明的瞳孔猛地收縮。
「脫離我的掌控,產生自我意識什麼的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事情?」
賽麗婭的聲音變得更加甜美。
「等等我吧。我一定會讓他在你面前,死得很難看。」
她看著班傑明,眼中閃爍著惡意的光芒。
「相信我吧。我會毀掉你珍視的一切。」
班傑明再也忍不住了。
他出手了。
不計後果的攻擊,如暴雨般傾瀉在賽麗婭身上。那些飛劍,那些意念,那些他能調動的所有力量全部湧向賽麗婭。
賽麗婭一邊躲閃,一邊笑。
她等的就是這個。
班傑明的憤怒,讓他露出了破綻。
她只需要一個瞬間,就可以貼近他。然後讓他跟自己一起離開。
天空中,大量的死誕者正在落下。
它們加入戰場,阻撓著其他人。
芬恩還沉浸在聖血消退的疲憊中,暫時無法行動。阿布羅狄被三隻雙足飛龍纏住,脫不開身。帕西瓦爾正在和一群死誕者士兵纏鬥。沃特的龍焰雖然威力巨大,但那些死誕者太多了,一時半會殺不完。
賽麗婭找准機會,突破班傑明的防線。
她離他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
一道身影撞進了她懷裡。
那衝擊力巨大無比,將她狠狠按在了地上。
賽麗婭愣住了。
她低頭看去。
加爾文。
那個死誕者騎士。
他用自己的身體,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那雙燃燒著黑白火焰的眼睛,正盯著她。
「閉嘴。」
他的聲音嘶啞,但異常清晰。
「就算是你……」
「也不許……。」
賽麗婭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
她想要掙扎,但加爾文的力氣大得驚人。那雙覆蓋著黑色結晶的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動彈不得。
「加爾文!」
班傑明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快鬆開她!」
在戰鬥中貼近賽麗婭的身體,使用關節技是愚蠢的行為。這點是在阿布羅狄試圖折斷賽麗婭的胳膊,然後險些被從體表冒出的靈火凍結雙臂後這證實的。
加爾文看著眼前的人冒出大量的火焰,沿著手臂蔓延自己全身,他感受到了這火焰對自己的威脅,但卻沒有鬆開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