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班傑明前往南境後發生的事情。
地點,東境,剝皮禮拜堂。
這座古老的建築坐落在荒涼的山谷中,四周都是光禿禿的岩石和枯死的樹木。它已經在這裡矗立了不知多少年。
但此刻,這座不起眼的禮拜堂,卻被重重包圍。
蒼白教會的聖教軍。
那是教會最精銳的軍事力量。清一色的銀白鎧甲,清一色的制式長劍,清一色的冷酷表情。他們從東境各地匯聚而來,將這座小小的禮拜堂圍得水泄不通。
而他們的目標——
是埋藏在這座禮拜堂地下的,屬於上一個文明的寶物。
魔法女神的皮膚。
就像聖泉領的地下埋藏著女神的血液一樣,神明的殘骸,對於教會而言異常關鍵。那是力量的源泉,是神跡的證明,是可以在關鍵時刻扭轉局面的底牌。
按照原本的計劃,獲取它並非難事。
麻煩在於——
靈園教會的教宗,沙利萬,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這個消息。
那個老頭獨自一人搶先一步進入了禮拜堂。然後他站在門口,宣稱取出它只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災難?」
作為本次行動的負責人,有「處刑人」之稱的希維埃爾,是這樣認為的。
「這個教宗沙利萬,就是一個給人取樂的小丑。」
他站在聖教軍的陣列最前方,雙手抱胸,看著那座緊閉的禮拜堂大門。陽光落在他身上,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陰影。
「他以為自己是誰?憑一己之力,阻止蒼白聖教軍的行動?」
他冷笑了一聲。
「簡直是異想天開。」
如果不是主座沒有允許,他早就衝進去,讓那個老頭當場入土了。
他一直想這麼做。
真的很想。
但主座的命令,他不能違抗。
於是他只能等。
等了一天又一天。
等了一周又一周。
直到最近的局勢越發混亂,王都淪陷,死誕者橫行,各地叛亂四起。主座終於下達了命令。
強行帶走女神殘骸。
不惜一切代價。
希維埃爾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站在營地中央,看著遠處那座陰森的建築,心裡湧起萬丈豪情。
「這一次,我勢必將蒼白之名,響徹整片大地!」
副官點了點頭。
聖教軍開始行動。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一天具體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希維埃爾被手下抬出來的時候,幾乎成了一具焦炭。
他的鎧甲融化了。他的頭髮燒光了。他的皮膚焦黑一片,散發著刺鼻的焦臭味。
副官嚇得差點當場暈過去。
但幾天後,希維埃爾又生龍活虎地站了起來。
他的傷好了。他的頭髮又長出來了。他的皮膚恢復了原本的顏色。仿佛那天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只是——
他再也不提再次進入剝皮禮拜堂的事了。
副官試探著問過一次。
希維埃爾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精彩。
「閉嘴。」
副官立刻閉嘴了。
於是聖教軍就這樣在剝皮禮拜堂外面駐紮下來。不進,不退。就這麼耗著。
直到主座又下達了新的命令。
「聖泉領的領主莉維亞叛變了。」傳令官說,「希維埃爾,立刻帶領聖教軍,收復聖泉領,鞏固女神的威名。」
希維埃爾看著那份命令,嘴角又揚起一個弧度。
「叛變了?」
他收起命令。
「有意思。」
對他來說,無論做什麼,都比繼續待在這個鬼地方強。
「讓沙利萬那個老東西在裡面待著吧。等解決了聖泉領,再回來收拾他!」
於是浩浩蕩蕩的聖教軍從東境出發,朝著聖泉領的方向前進。
這種大規模的軍事行動,瞞不過王領的聯合公社。
在莉維亞還在不知所措的時候——
以黑岩領為首的軍隊,就已經配合寒霜鎮的軍隊,在聖泉領外設立了防線。
蓋斯男爵親自帶隊。他騎在馬上,看著那些正在修築工事的士兵,心裡充滿了底氣。
「來來來!」他喊道,「把那個戰車開到這邊來!」
鐵軌上,一輛鋼鐵戰車緩緩駛入預定位置。
那是鐵鑄領生產的武裝載具。無需畜力,就能自行前進。可以在戰場上發揮巨大的作用。
「這玩意兒可真好用。」蓋斯對身邊的人說,「要是當年有這東西,我早就把西境打下來了!」
短短數十天內,聖泉領內就聚集了比本地人口更多的士兵。
那些士兵從各個領地的鐵軌上運來。黑岩領的,銀溪領的,鐵鑄領的,還有寒霜鎮本部的。一列列軌道馬車晝夜不停地行駛,將人員和物資源源不斷地送往前線。
聖泉領城外,防線已經建立起來。
那些防線由寒霜鎮的軍事工程師設計,結合了當地的地形和最新的防禦理念。壕溝,拒馬,箭塔,還有那些從鐵鑄領運來的鋼鐵戰車。
而在聖泉領城內,名義上的最高領導人莉維亞,正在遵循班傑明留下的指令,做著一些讓她心驚膽戰的事情。
她發表了一份聲明。
那聲明很長,但核心意思只有兩點——
第一,對東境蒼白教會面對王國災難的不作為,進行譴責。
第二,宣稱王領的蒼白教會才是正統。東境的蒼白教會,是背棄教義的異端。
這份聲明一出,立刻在蒼白教會的各階層引起了軒然大波。
那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們,紛紛寫信過來。
「莉維亞!你瘋了嗎!」
「你這是大逆不道!」
「你這個叛徒!你會下地獄的!」
信件如同雪片般飛來,堆滿了莉維亞的辦公桌。
莉維亞看著那些信,只覺得頭昏眼花。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教會有頭有臉的大人們,罵起人來這麼狠。
有的信說她是「足以被送進博物館的蠢女人」。有的信說她是「教會的恥辱」。甚至有信說她是「向班傑明獻媚的娼妓」。
莉維亞看一封,臉白一分。
看一封,心涼一截。
那些信快把她罵得道心破碎了。
她現在一看到信就覺得頭昏眼花,心口發悶。她已經把那些信全部塞進了箱子最底層,不敢再看第二眼。
唯一支撐她堅持下來的,是班傑明離開前說的那句話。
「在我回來前,守住聖泉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