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傑明收到東境蒼白教會派兵攻打聖泉領的消息時,正在對附近不配合的貴族進行友善的教導。
教導的方式很特別。
第一步,帶著南境本地人,也就是剛剛投誠的驍勇騎士團在對方的領地里逛上一圈。不是那種偷偷摸摸地逛,而是光明正大地、大張旗鼓地、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的逛。
第二步,讓寒霜鎮的士兵,衝著沒什麼人的城堡,來幾枚爆炸弩箭。那弩箭是寒霜鎮和鐵鑄領聯合出品,威力巨大,質量有保障。
第三步,和阿布羅狄一起去對方的餐廳喝茶。
班傑明的教育理念在南境達到了可觀的成果。再如何鬧騰的貴族,在接受這三板斧之後,都變成了最乖巧的學生。
當然,也有例外的。
科南伯爵就是其中之一。
-------------------------------------
科南伯爵是南境有名有姓的大貴族。
雖然南境窮是窮了點,和其他幾個境沒得比。但再怎麼說,他也是一位有名望的伯爵。在南境,除了阿普頓,他就沒怕過誰。
不久前的宴會上,阿普頓還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過。
「你聽說了嗎?賽麗婭王女,現在已經幫我打仗了。」
科南伯爵當時舉杯祝賀。
「還有那個在王領搞聯合公社的布萊克伍德,」阿普頓繼續說,「很快也會幫我賺錢。」
科南伯爵又舉杯祝賀。
那天晚上,他喝得有點多。回到領地後,他認真考慮過,要不要抱緊阿普頓這根大腿,讓自己也跟著吃口肉、喝口湯。
才剛覺得天命終於落到了自己頭上——
然後阿普頓就暴斃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科南伯爵正在吃早飯。
他放下手裡的麵包,愣了很久。
欸?
你怎麼死了?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班傑明那個外地佬就宣布:整個南境,被聯合公社接管了。
科南伯爵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火冒三丈。
自己還沒發表意見呢,就被擅自決定了未來?
憑什麼?
他立刻聯繫上幾個關係好的貴族,一起在領地內聚集兵力。他打聽到班傑明沒從王領帶多少人過來。自己這邊人強馬壯,對方肯定不敢硬碰硬。
只要給足壓力,對方就會知難而退。
這是他的計劃。
「大人!不好了!」
斥候衝進來的時候,科南伯爵正在喝茶。
「驍勇騎士團……驍勇騎士團在我們領地里轉圈!」
科南伯爵的茶噴了出來。
「什麼?」
「布琳華團長帶著人在我們領地里巡邏!像是……像是在威嚇!」
科南伯爵的臉黑了。
阿普頓頭七還沒過呢,你們就叛變了?
他剛想罵人,另一個斥候又沖了進來。
「大人!城堡!城堡被炸了!」
科南伯爵騰地站起來。
「什麼被炸了?」
「城堡的牆!被炸出了好多窟窿!」
這是人類能整出來的手段嗎?
到了這時候,他已經沒了和班傑明爭鋒的心思。開始考慮如何賣了其他人,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
然後在一個尋常的早晨,一個他的僕從帶著惶恐的表情找上了他。
「大人!您的女兒和兒子……」
科南伯爵的血壓已經開始飆升了:「他們怎麼了?」
「他們……他們在餐廳里,和幾個陌生人一起喝茶吃點心!」
科南伯爵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起身,飛快地朝餐廳衝去。
餐廳的門是敞開的。
科南伯爵衝進去的那一刻,看見的是這樣一幅畫面——
餐桌上,自己的小兒子和小女兒正坐在那裡,和一個陌生人說說笑笑。那陌生人穿著一身不失氣度的衣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在聽小兒子講他最近抓到的蟋蟀。
旁邊,自己的妻子正在幫忙沏茶。表情不得不溫柔。
而另一邊的座位上,坐著一個金色長髮的男人。他正在吃點心,表情享受,看見科南伯爵進來,還朝他揮了揮手。
科南伯爵的腦子一片空白。
你們是什麼人!
他本來是想這麼喊的。
但看見他們身上帶著寒霜鎮和聯合公社的標誌後。
科南伯爵的腿又軟了一次,什麼話也說出來了。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在自己那個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小兒子抬起頭,看見他,高興地揮手。
「父親!這位是班傑明大哥!他好厲害!」
科南伯爵的嘴角抽了抽。
小女兒在旁邊哭著拉著班傑明的衣服。
「不要走!你不要走嘛!」
科南伯爵的嘴角又抽了抽。
旁邊那個金色長髮的男人。後來他知道叫阿布羅狄,轉過頭,看向他。
「要不要來點糖餅?」他指了指桌上的點心,「你妻子的廚藝挺好。」
科南伯爵木然地接過一塊。
確實挺好。
「順便問一下,」阿布羅狄繼續說,「你這裡有沒有口味獨特的飲品?比如……酒什麼的?」
科南伯爵指了指酒窖的方向。
「那裡有。」
頃刻間,他珍藏多年的美酒,被喝得一乾二淨。
更讓他繃不住的是另一件事。
臨走的時候,小兒子拉著班傑明的衣角,眼睛閃閃發亮。
「大哥,你還會再來嗎?我也想變得和你一樣厲害!」
小女兒在旁邊哭得稀里嘩啦,拉著班傑明的衣服不讓人走。
「不要走!留下來陪我玩!」
科南伯爵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完了。
全完了。
不只是領地的主權。不只是珍藏的美酒。
就連孩子們崇拜的目光,都沒有守護住。
他低下頭,默默承認了一個事實。
他知道——
自己已經徹底是一個失敗者了。
一個盧瑟。
-------------------------------------
班傑明好不容易擺脫那兩個孩子的糾纏,走出城堡。
阿布羅狄跟在他身後,腳步有些飄。
「嗝。」他打了個酒嗝,「男爵,咱們還有幾家要去來著?」
「不多。就剩五六家了。」
阿布羅狄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五六家……五六家……嘿嘿嘿……」
帕西瓦爾在旁邊看著,表情複雜。
「你是打算掃蕩南境所有貴族的珍藏嗎?」
「怎麼?有意見?」
「我沒意見。就是覺得好酒都給你這種人喝了,挺浪費的。」
「你懂什麼,到了我嘴裡的才是好酒,沒到我嘴裡之前都是馬尿!」
帕西瓦爾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在心裡記下:以後離這個酒鬼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