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情報保真嗎?」
蓋斯看著手裡那份由班傑明提供的情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懷疑,仿佛手裡的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張隨時會炸開的起爆符。
班傑明坐在他對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做盟友的,還能騙你不成?」
蓋斯盯著他。
「不好說。」
班傑明放下茶杯。
這些情報當然……不全是阿布羅狄用那種抽象方法審訊出來的。那根本就不靠譜。誰會把機密情報告訴四個爛醉如泥的大隻佬?就算說了,那幫人第二天也記不住。
這些情報,都是班傑明用念刃在專業的審訊人員旁邊,一句一句測出來的。
他的念刃非常適合用來審訊。
當犯人開口說話時,他能感知到那些話里的情緒波動。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哪些是試探,哪些是隱瞞。一清二楚。
「行。」蓋斯把情報收起來,「那我信你。」
蓋斯是應對東境蒼白教會的總指揮。
雖然他本人並不是神眷者。但一來,是不是神眷者和能否做一名優秀的指揮官沒什麼關聯。二來,在統帥這一方面,鮮少有人能勝過他。
他的爵位不大,但打過的仗卻不少。生命中打仗的時間,遠比當一名貴族的時間要長。
接下來幾天,蓋斯會前往前線指揮戰鬥,同時為沃特的隊伍吸引火力。
而班傑明自己,則難得充當一回吉祥物。
用來提升聖泉城的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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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東境某處,一條隱蔽的山谷中。
沃特趴在山坡上,透過灌木叢的縫隙,看著下方緩緩移動的隊伍。
補給隊。
那支從鐵岩領出發的補給隊,終於被他找到了。
長長的車隊,滿載著糧草和物資,在狹窄的山道上前行。前後都有護衛,那些穿著蒼白教會制服的士兵,手裡握著武器,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沃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
「帕西瓦爾。」
他輕聲開口。
身後,帕西瓦爾靠在一塊岩石上,表情複雜。
「下定決心了嗎?」
沃特沒有回頭。
他也沒有明說「下定決心」指的是什麼。
但帕西瓦爾心裡清楚。
他對於蒼白教會的歸屬感,要遠遠勝於其他。他的一切成就,神殿騎士的身份,精湛的劍術,那些年在教會裡學到的一切。這都是教會帶來的。
他在成為修士的那一刻起,就被傳輸了這樣的理念:教會即真理,教會即正義,教會即一切。
過去,他從來沒有覺得這樣的理念有什麼問題。
直到班傑明來到了聖泉城。
將他過去所敬仰的、所驕傲的東西,粉碎得一乾二淨。
那時候的他,自然是痛苦的。自然是憤怒的。自然是恨不得把班傑明揍一頓的。
但在所敬愛的莉維亞修女的影響下,他還是決定忍耐。
忍耐到忍無可忍的那天為止。
但情況和他所想的並不一樣。
聖泉城並沒有因為班傑明而變得糟糕。
雖然不想承認,但聖泉城在他帶來的那些東西之後,確實變得更好了。
不用再驅趕難民。不用再對外的苦難視而不見。那些原本會死在路上的流民,現在有了活路。
帕西瓦爾內心多少有些矛盾。
有時候他甚至會希望班傑明來告訴自己,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但班傑明什麼也沒說過。
什麼也沒問過。
只是讓他跟著,讓他看著,讓他自己去想。
自己信仰的,究竟是女神,還是教會?
當教會並非想像中那般虔誠,甚至站在了女神的對立面後,自己又該做何抉擇?
帕西瓦爾暫時還給不了答案。
但他依舊會選擇幫助沃特,襲擊這條補給線。
這並非是他的內心做出了選擇。
而是——
他和希維埃爾有仇。
很單純的理由。
認識希維埃爾的人,除非是對方的下屬,否則很難相處融洽。別說融洽了,沒像帕西瓦爾這樣巴不得對方死的,就已經算是心胸寬廣了。
如果說教會的做法只是違反了教義,那麼希維埃爾這個人的存在,就是對自己一直以來堅守的事物的否決。
很難想像,世界上怎麼會有壞的如此徹底的人。
在帕西瓦爾心裡,除非凜風王國老國王突然詐屍,跳起來說自己只是正常病死,不然——
肯定就是希維埃爾乾的。
「想好了。」帕西瓦爾說,「動手吧。」
沃特點了點頭。
他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身後,寒霜鎮的士兵們悄無聲息地散開。
戰鬥結束得很快。
東境聖教軍的補給車隊,守衛根本就不是沃特帶領的這批悍將的對手。
那些士兵雖然訓練有素,但面對突然襲擊,面對那些從山坡上衝下來,武器冒著蒸汽的敵人,根本來不及組織有效的抵抗。
一刻鐘後,車隊已經被完全控制。
糧草被焚毀。物資被劫走。活著的俘虜被捆成一串,押在一旁。
沃特站在燃燒的馬車旁,看著火光沖天。
帕西瓦爾站在他旁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接下來呢?」
「等。」沃特說,「等希維埃爾收到消息。」
消息傳到希維埃爾手中的時候,他正在和蓋斯對峙。
正面戰場上,蓋斯的防線固若金湯。那些從黑岩領帶來的士兵,那些從鐵鑄領運來的鋼鐵戰車,那些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新式武器,每一件都讓他頭疼。
補給線被破壞的消息傳來時,希維埃爾沉默了。
然後他知道,自己不得不撤退了。
盤踞在聖泉領的守軍,比情報上說的還要難纏數倍。自己絕無可能在短時間內攻下來。
而刺殺班傑明的方案。在副官未在指定日期內回來時,就已經宣告失敗了。
如果只是落入這樣的不利局勢,希維埃爾並不會放棄。
用人命堆出勝利的可能,他幹過不止一次。
但壞就壞在東境大本營出事了。
主座火急火燎地召喚他回去,連具體的情況都沒有說明。
希維埃爾猜測,應該跟女神的殘骸有關。但自己才離開多久,那裡就出岔子了?
他捏碎了手裡的信紙。
「撤退。」
希維埃爾撤離的情報傳到聖泉城的當天,另一件事也發生了。
副官從地下聖所逃走了。
班傑明站在那間牢房裡,臉色陰沉的可怕。
牢房裡有三具屍體。
一具是神殿騎士的屍體。另外兩具,是副官那兩個同僚的,那個拋鐵球的壯漢,和那個速度極快的騎士。
他們的死狀很慘。幾乎被開膛破肚。
班傑明轉過身,看著當日值班的神殿騎士。
「怎麼回事?」
那年輕的神殿騎士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班傑明身上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但他還是努力開口。
「早些時候……副官突然叫住了當時在牢里的兩個神殿騎士……說他們的同伴重傷瀕死……」
班傑明盯著他的臉:「說下去。」
「那兩名騎士一看裡面的兩個人被幾乎開膛破肚,便不疑有他……」騎士繼續說,「在打開牢門查看的瞬間——」
他咽了口唾沫。
「被對方出手重創。其中一人當場就死了。另一個人命大,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班傑明看向牢房裡面。
那兩個同僚的屍體,應該是被副官親手殺的。用來做餌,用來製造機會。
瘋狂。
「太愚蠢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趕回來的雷納爾多站在牢房門口,滿臉怒容。
「簡直就是無能!」
他訓斥著周圍的人,聲音大得整個地下聖所都能聽見。
那幾個神殿騎士低著頭,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