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揍扁了。
那個擅長偽裝的刺客,此刻像一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臉腫得像個發酵過度的麵團,鼻子歪到了一邊,眼睛只剩下兩條縫。他原本的樣貌——如果真的存在「原本的樣貌」這種東西的話。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
莉維亞收回拳頭,活動了一下手腕。
「變回來。」她說。
副官躺在地上,艱難地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腫脹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早……就忘了……」
莉維亞懶得再理他。
她揮了揮手。
幾個神殿騎士走上來,把副官拖起來,連同之前被抓的那兩個神眷者一起,押往地下聖所。
那裡有能夠抑制念刃的監牢。專門為這種「特殊客人」準備的。
當然,他們並不孤單。
實際上,聖泉領的神殿騎士們平時就住在這裡。班傑明給他們的刑期還沒到,還得義務勞動呢。
副官被丟進牢房的時候,看見裡面已經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那個拋鐵球的壯漢,一個是那個速度極快的騎士。三人面面相覷,表情都很複雜。
壯漢看著他,問:「你也被抓了?」
副官沒有說話。
騎士看著他,問:「你也被揍了?」
副官依然沒有說話。
莉維亞站在牢房門口,冷著臉看著裡面。
「看好這些人。」她對旁邊那幾個賴著不走的神殿騎士說,「但凡少了一個——」
「你們就準備好去刷整個聖泉領的茅廁吧!」
那幾個神殿騎士臉色一變,立刻挺直腰板。
「明白!」
莉維亞轉身離開。
牢房裡安靜下來。
副官靠在牆上,閉著眼。
他不慌亂。
一來,他無懼死亡。從選擇這條路開始,就沒想過善終。
二來,他絕不會向敵人透露一絲一毫的情報。這是原則,也是驕傲。
旁邊的壯漢湊過來,小聲說:「沒事吧?」
副官搖了搖頭。
「沒事。熬著就行。」
三人靠在牆上,閉上眼,準備度過這漫長的一夜。
半夜。
蠟燭突然熄滅了。
監牢陷入黑暗。
副官睜開眼。
周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聽見了聲音。
腳步聲。很輕。
還有東西被搬動的聲音。
他警惕地坐直身體。
然後——
門開了。
不是監牢的門。是外面那扇通往走廊的門。
一道光線從門外透進來,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金髮的男人。
他端著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搬來的長椅,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把椅子放在監牢正中央。然後他坐下,翹起二郎腿,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杯酒。
燭光亮起。
阿布羅狄。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笑眯眯地看著牢房裡的三個人。
「就是你們,」他開口,聲音慢悠悠的,「刺殺我的朋友布萊克伍德男爵是吧?」
副官沒有說話。
旁邊的壯漢卻笑了。
「你來了又如何?」他的語氣里滿是嘲諷,「像在馬車上一樣,盯著我們上壓力嗎?哈哈!」
另一個騎士也跟著笑起來。
「靈園格鬥術?還是靈園舞步?」
阿布羅狄晃了晃手指。
「非也非也。」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我本向女神起誓,不再用此方法折磨他人。但如今我不得不破戒了。」
三個人愣了一下。
阿布羅狄打了一個響指。
監牢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一陣風從外面吹進來。
然後——
一股強而有力的氣味,頓時鋪滿了整個監牢。
那氣味很複雜。有酒味,有汗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頭皮發麻的、雄性荷爾蒙的味道。
副官的眼睛瞪圓了。
壯漢的嘴張大了。
騎士的臉白了。
那是四個……大隻佬。
布料穿得極少的大隻佬。
他們的肌肉在燭光下泛著油光。他們的臉頰微紅,帶著醉意。他們的雙眼挑逗,帶著一種危險的光。他們的嘴唇微張,帶著若有若無的喘息。
一看就是已經被灌得爛醉如泥,完全失去控制力的那種。
他們走進牢房,站在那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裡面的三個人。
副官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腦門。
「這……這是什麼……」
阿布羅狄站起身,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傑作。
「瞧呀!」
他的語氣里滿是自豪。
「為了對付你們,我特地選了四位最健壯、酒品最差的神殿騎士。把他們灌得腦袋裡空空如也,只剩酒精了!」
那四個大隻佬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監牢里的三個人。
舌頭舔著嘴唇。
「你……你究竟想要幹什麼?」副官的聲音徹底失去了冷靜。
阿布羅狄看著他,笑眯眯的。
「很簡單。把你們的計劃都說出來。也許我還能考慮放你們一馬。」
「做夢!」旁邊那個嘴硬的騎士喊道,但聲音已經虛了,「我們絕不會——」
「有骨氣!」
阿布羅狄大叫一聲。「我就欣賞你這樣的人!」
他拿起一瓶酒。
那酒瓶很大,裡面的酒液醇厚粘稠,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他拿著那瓶酒,走到那四個大隻佬面前,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那四個大隻佬就像是被酒香吸引一樣,眼睛跟著酒瓶轉動,一步一步向前。
然後阿布羅狄轉身,走到監牢門口。
他看著裡面那三個臉色慘白的人,微微一笑。
「祝你們愉快。」
他把那瓶珍貴粘稠的酒液,通通倒在了他們身上。
酒液灑落,浸透了他們的衣服,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阿布羅狄退後一步,拉開牢門。
那四個大隻佬的眼睛亮了。
舌頭挑逗地舔著嘴唇。
一步一步向前。
「你們——」
副官的聲音已經變調了。
「不要過來啊!!」
監牢里響起了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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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一封投訴信來到了班傑明的面前。
班傑明看著那封信,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他抬起頭,看向送信的士兵,「投訴蒼白教會的騎士破壞公共良俗?」
士兵點了點頭。
「是的,大人。好幾個居民都看到了。說是一群人在大半夜的街道上……跳舞。」
「跳舞?」
「對。據目擊者描述,帶頭的是一個金色長髮的男人。」
班傑明腦海里瞬間冒出了一個人選。
「莉維亞。」他轉過頭,看向正在旁邊處理文件的莉維亞,「你知道阿布羅狄昨天去哪兒了嗎?在幹什麼?」
莉維亞抬起頭,想了想。
「他好像去幾個高階修士那邊借了酒水。應該是去參加聚會吧?」
她語氣變得不確定。
「是吧?」
當天下午,聖泉城義務勞動的隊伍里,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戴著草帽,拿著掃帚,正在清掃街道上的落葉。
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阿布羅狄一邊掃,一邊抗議。
「這不公平!」他抗議道,「我這是為了大局!我獲得了敵人第一手的情報!我要上訴!」
班傑明站在他旁邊,面無表情。
「一碼歸一碼。你的罪名是破壞公共良俗。大半夜帶著一群騎士在街道上跳舞。」
旁邊,那幾個神殿騎士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歡迎加入義務勞動大隊。」有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