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敲響喪鐘。沒有人宣讀訃告。沒有人為祂舉行任何形式的葬禮。
但在這片大地的各個角落,那些與神祇相連的存在,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那個空缺。
蒼白神殿深處的水牢中,沙利萬睜開了眼睛。
他的雙手被鐵鏈鎖著,整個人泡在齊腰深的冷水裡。四周是厚重的石壁,頭頂只有一個小小的透氣孔。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以標記時間流逝的東西。
但他知道,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靈園女神的神諭,出現在了他的夢中。
那夢境很短暫。只是一瞬間的感觸,一陣莫名的顫慄。但那一瞬間傳遞的信息,卻很清晰。
蒼白女神隕落了。這片大地要大變樣了。
但人類還沒有做好應對的準備。
沙利萬閉上眼睛。
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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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帝國。
精靈們的占星塔里,一陣混亂。
占星塔的頂端,幾名精靈占星師正圍著一台巨大的儀器忙碌著。那儀器由精密的齒輪和水晶構成,正在緩慢地運轉,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怎麼回事!」一個年長的占星師喊道,「檢查所有設備!」
學徒們手忙腳亂地檢查著。
「老師!所有的設備都失靈了!」
「不可能!這可是從古代傳下來的——」
話沒說完,設備又突然恢復了正常。
占星師們面面相覷。
然後那個年長的占星師,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魔法的壓制……消失了。」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這意味著什麼?」
年長的占星師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遠處,那裡是凜風王國的方向。
「將這件事上報女皇。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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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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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爐女神的神殿中,一群工匠正在瘋狂地打造著什麼。
「哈哈哈哈哈!」
一個滿臉大鬍子的矮人大師,舉著一柄剛打造好的戰斧,仰天長笑。那戰斧的刃口泛著冷冽的光,斧身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整個斧頭渾然天成,仿佛不是打造出來的,而是從大地中生長出來的。
「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作品!」
他衝出工坊,想向其他人炫耀。
然後他愣住了。
外面,其他工匠也正舉著自己的作品,發出同樣的大笑。
「我打造出了最好的戰錘!」
「我打造出了最好的長刀!」
「我打造出了最好的盾牌!」
大師的嘴角抽了抽。
怎麼……大家都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默默轉身,走回自己的工坊。
「我要再來一把。」他自言自語。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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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
芬恩正帶著游擊隊解放一處貴族領地。戰鬥已經接近尾聲,那些頑抗的士兵正在被逐個清理。
他站在一處高坡上,俯瞰著下方的戰場。
然後手下的一個游擊隊員突然像是見鬼了一樣,指著天空。
「大人!快看天上!」
芬恩抬起頭。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雲端中,一道巨大的輪廓若隱若現。
那是——
龍?
那身影在雲層中緩緩移動,巨大的翅膀偶爾會穿透雲層,露出猙獰的輪廓。它的體型龐大得難以想像,比起那些被復活的死誕者巨龍,還要大上好幾倍。
芬恩的手下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忘了手裡的武器。
「那是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
那道身影在雲層中游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消失在天際。
芬恩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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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輝領,第九復甦設施。
切絲維婭正在研究那團頭髮。
伊芙琳六號躺在旁邊的躺椅上,悠閒地吃著水果。她負責偷懶,切絲維婭負責研究,分工明確。
然後切絲維婭突然停住了。
伊芙琳注意到她的異常。
「怎麼了?」
切絲維婭沒有回答。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然後——
「桀桀桀桀桀桀桀!」
那笑聲從她喉嚨里發出來,詭異而又喜感,在空曠的研究區里迴蕩。
伊芙琳六號的手一抖。
牛奶杯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幾片。白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切絲維婭轉過身。
那張臉上,是伊芙琳從未見過的表情。
狂喜。瘋狂。難以抑制的興奮。
「伊芙琳!」她一把抓住伊芙琳的肩膀,「就在剛剛——」
「什麼?」
「我完整了!」
伊芙琳愣住了。
「什麼完整?」
「我的靈魂。我的記憶。」切絲維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從今往後,不再有蒼白女神。只有切絲維婭的存在。」
伊芙琳的腦子還沒轉過來。
「所以……您很高興?」
「當然高興。」切絲維婭說,「我最擔心的問題,已經不存在了。」
她鬆開伊芙琳,轉身向外走去。
「啊——我現在只想快些見到班傑明。和他說說過去的事情,和他分享我的喜悅。」
伊芙琳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知道,自己今天的休息時間,大概是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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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落輝領的路上。
一支隊伍正在緩緩前進。
隊伍中間,有一輛特殊的馬車。那馬車被鐵板加固過,窗戶被封死,門從外面鎖上。這是專門用來押送危險人物的。
車廂里,賽麗婭帶著枷鎖,坐在角落裡。
她的四肢依然被特製的枷鎖束縛著。但此刻,那雙眼睛是睜開的。
甘青色的光芒在瞳孔中閃爍。
阿布羅狄坐在另一邊,和她保持著儘可能遠的距離。
他可不想和這個危險人物有什麼接觸。
那雙眼睛——他記得這個眼神。不是賽麗婭,是那個叫安莉潔的惡靈。
安莉潔的嘴角揚起。
她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某位存在的消失。
雖然這不在她的計劃之內。
但礙事的傢伙少了一個,總歸是好事。
想到這裡,她不由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
那笑聲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坐在車廂另一角的阿布羅狄,渾身一抖。
他被班傑明安排來看守這個危險的存在。此刻,那個存在正在笑。
但輸人不輸陣。
他外強中乾地質問道:「你笑什麼!」
安莉潔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和你沒關係。」
阿布羅狄的臉漲紅了。
「你——!」
他想反駁。想罵回去。想說點什麼挽回顏面。
但他張了張嘴,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罵不過。
他已經嘗試過好幾次了,但就是罵不過。
他憋屈地閉上了嘴。
車廂里繼續沉默。
安莉潔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
阿布羅狄坐在角落裡,感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他需要安慰。
他需要有人理解他受傷的內心。
他需要——
酒。
阿布羅狄在馬車外奔跑。
他跑到了隊伍前方的位置。
一匹馬正在緩緩前行,馬背上坐著一個黑髮的男人。
「男爵!」阿布羅狄喊道,「酒!有沒有酒!」
班傑明轉過頭來,表情無奈。
「工作時間,禁止飲酒。」
阿布羅狄的臉垮了下來。
「不要說這種壞心眼的話啊!」
班傑明沒有理他。
他只是繼續看著前方的路。
阿布羅狄跟在他旁邊,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
「你是不知道剛才那個惡靈有多氣人!她就說了一句和你沒關係!就這一句話!把我堵得什麼都說不出來!我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
班傑明一邊聽一邊笑。
「我堂堂靈園主教!心理諮詢部長!居然被一句話羞辱成這樣!這合理嗎!」
班傑明依然在笑。
「還在笑,還在笑!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
班傑明終於開口了:「等到了落輝領,請你喝酒。」
阿布羅狄的眼睛亮了。
「真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