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傑明沒有時間提醒任何人。
撒卡的聲音還在他腦海里迴蕩,他的目光已經越過戰車前方的廢墟,越過那些正在廝殺的聖戰軍和死誕者,落在左前方那座最高的塔樓上。
塔樓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坍塌的建築群中。那是舊王都的鐘樓之一,曾經每到整點就會響起渾厚的鐘聲。
塔樓的頂端,站著一個人。
距離太遠了。遠到普通人連模糊的輪廓都看不見。但班傑明的念刃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被鎖定的感覺,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線,從那個方向延伸過來,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然後他看見了那一箭。
不是聽見,不是感知。是看見。
那支箭從塔樓頂端射出的瞬間,空氣中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箭矢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聲音的傳播,它撕裂空氣,撕裂煙塵,撕裂班傑明與塔樓之間的所有阻礙,直直朝他飛來。沒有弧線,沒有下墜,它就像一條被拉直的線,從塔樓頂端一直連到他的胸口。
班傑明沒有猶豫。他的意念在面前那片空間裡構築起一道充滿斥力的念力牆。那不是他常用的戰鬥方式,他更習慣用念刃去引導、去感知、去連接,而不是去控制高速移動的物體,在沒有注入聖血的情況下,成功率低,消耗大,得不償失。
但他沒有時間做更精細的操作。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接下這一擊。
斥力牆在他面前展開,無形的力量將前方的空氣擠壓。那支箭撞上牆面的瞬間,整面牆都在震顫。箭矢的尖端刺穿了第一層斥力,然後是第二層,第三層,它的速度在減慢,軌跡在偏移,但它依然在向前。
箭矢偏轉了方向。它從戰車上方划過,巨大的衝擊力將車頂的裝甲板掀開一條縫,然後落在距離戰車不遠的地面上。
轟——!
那一聲巨響不比塵晶弩炮小。地面被炸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煙塵騰起。衝擊波掀翻了旁邊幾個正在戰鬥的聖戰軍士兵。
直到這時,阿布羅狄和艾拉才反應過來。
阿布羅狄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彈坑,臉色變了。那張臉上的快樂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是誰!是誰在偷襲我們!」
他的目光在塔樓的方向和彈坑之間來回跳,像是在確認這兩者之間是不是真的有關係。
「剛剛是他射偏了嗎!」
「對方準頭好得很。」班傑明回道。瞬間的消耗讓他的神經一陣刺痛,太陽穴突突地跳。「是我讓它偏的。」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小心遠程襲擊!對方在左前方的塔樓上!」
那恐怖的一箭又要來了。
阿布羅狄跳上車頂,荊棘從地面蔓延開來,在他面前交織成一面盾。艾拉也感覺到了。她的念刃已經開始運轉,那些散落在周圍的金屬碎片開始微微震動。
但他們都沒有來得及出手。
一道紅色的殘影從隊伍後方掠過天空,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它在那一箭射出之前就已經被擲出,在箭矢離弦的瞬間已經到達了軌跡的中間點。
紅色的長槍在空中和箭矢碰撞。槍尖和箭頭在空中相撞,然後爆炸。
迪奧娜接住從空中落下的破魔的紅玫瑰,槍身橫在胸前,怒視著塔樓的方向。
「大人,請允許我為您殺敵。」
對方接二連三針對班傑明的襲擊毫無疑問點燃了這位年輕的戰士的怒火。
剛剛擋下以那一箭的紅玫瑰在他手裡晃動著:
「男爵大人!」它叫道,「就讓我們去吧!那個射箭的太危險了,必須提前解決!」
班傑明還沒來得及回答,又是一箭射來。
這一次,箭矢的目標不是他。是隊伍最後面的那台戰車。
那台戰車的側面站著一名信仰慈悲女神的神眷者,他的反應很快,瞬間舉起了盾牌,
但那一箭在擊中盾牌的瞬間炸開了。
那名神眷者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撞在戰車的側面,口吐鮮血。戰車的前輪被炸毀,整台車傾斜著像一隻瘸了腿的牛,側著身子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蒼白教會這是鐵了心要和我們作對!」
班傑明一拳砸在戰車的鐵板上。眼睛盯著塔樓的方向,盯著那支隨時可能再次射來的箭。
他沒有再猶豫。
「費迪南德!」他喊道。
那隻巨大的雄鷹從隊伍後方騰空而起,在他頭頂盤旋了一圈。費迪南德的羽翼在煙塵中顯得格外醒目,那雙鷹眼已經鎖定了塔樓的方向。
「迪奧那!」
「你和費迪南德去解決他。」班傑明的語速很快,「我會在你們腦中規劃路線。」
「這是我的榮幸,男爵!」
費迪南德俯衝下來。迪奧那縱身一躍,抓住他的一隻爪子,朝那座塔樓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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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樓之上。
殘月騎士放下長弓,看著那隻朝自己飛來的雄鷹。
他的念刃,在過去,只是將力量附著在武器上增強威力。那是一種樸實無華的能力,沒有花哨的視覺效果,沒有複雜的規則,只是單純地讓射出去的箭更重、更快、更遠。
如今在主座的祝福下,他得到了成長。
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變成了馬的軀幹,四隻蹄子踏在塔樓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上半身保持著人形,但皮膚上覆蓋著一層濃密的毛髮。他的手臂比正常人的大腿還粗,手指比正常人的手指長一倍,指節突出,關節粗大。
他的眼睛是銀色的,沒有瞳孔。但他看見了那隻朝自己飛來的雄鷹。
他將長弓橫在身前。那把弓的弓臂是由他自己的身體組織構成的,彎曲的弧度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像一輪被壓扁的月亮。
舉起弓,搭箭,瞄準。
他的人生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精進實力,挑戰強者,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