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和帕西瓦爾帶著寒霜鎮的精銳,一刻不停地趕在希維埃爾之前進入王宮。
他們的速度很快。從進入王都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停過。那些擋在路上的死誕者,他們看都不看一眼,全部丟給身後的蒼白聖教軍去處理。希維埃爾的士兵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絞肉機,把沿途所有的怪物都碾成了碎片。
沃特不需要和那些怪物戰鬥,他只需要服從指令。
班傑明的聲音一直在他腦海里響著,那些指令足夠清晰——左轉,右轉,直行,繞過那堆廢墟。班傑明在通過念刃連接遠程指揮他該往哪裡走。
帕西瓦爾跟在他旁邊,一路上說個不停。
「鐵鏽騎士的事,你知道嗎?」他說。
沃特點了點頭。
「他的劍技有多麼強大,你知道嗎?」帕西瓦爾繼續說,「蒼白教會裡沒人能勝過他。」
「嗯。」
「我們兩個一起上,也絕不是對手。」帕西瓦爾的語氣變得急促了一些,「這樣的人墮落為惡魔,簡直是災難。」
「嗯。」
帕西瓦爾沉默了幾秒。
「你就只會說這個字了嗎?」他忍不住道。
「你還想我附和你什麼?說我們如果碰到對方就死定了?如果你怕死,現在就可以離開。我不攔著你。」
帕西瓦爾嘆了口氣。
他知道沃特說得不錯。他只是內心接受不了,自己視為心靈寄託的教會,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和希維埃爾同流合污,墮落為惡魔。
尤其是鐵鏽騎士。
他見識過那位傳說超凡的劍術。從那時起,對方就是他心中的偶像。苦修騎士中的每一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他們放棄了財富、放棄了享樂、放棄了世俗的一切,只為追求更高的境界。
但現在,他們的身形與傳說中的惡魔無異。
這該如何解釋?他們終究是背棄了女神,轉向惡魔的懷抱。而自己作為女神的戰士,應該將這些褻瀆者斬殺。但……
「哎。」
他嘆了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
胡思亂想的時間裡,帕西瓦爾已經跟隨沃特進入了王宮。
他們絕對是進度最快的那一批人。從進入王都的那一刻就馬不停蹄地趕到這裡,一路上的死誕者全部丟給蒼白教會的士兵去處理。
王宮內部被灰色的霧氣籠罩著。從外面看,那些霧氣像一堵牆,厚重、緩慢地翻湧著,把整座建築裹在裡面。透過霧氣,只能隱約看見建築的輪廓,尖頂、廊柱、拱門,都被那層灰白的紗幕模糊了邊緣。
沃特帶著精銳警惕地進入其中。
但裡面卻又顯得安靜。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每一步都聽得清清楚楚。沒有死誕者,沒有怪物,沒有任何活著或者說「動著」的東西。
班傑明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沃特的腦子裡。
「進王宮了嗎?」
「進去了。但裡面很奇怪,一個敵人也沒有碰到。」
「保持警惕。跟著我的引導走。如果是能預判的危險,我會提前通知你們。」
班傑明還補充了一句:「你們是我的奇兵,能決定戰局的奇兵。肩負著最沉重的任務。」
沃特的拳頭握緊了。
「這份沉重的信任,我絕不會辜負。」
宮廷內部的方向甚至不需要班傑明的提醒。因為地面上有路標。
血跡
那些血跡從各個方向匯聚而來,從王都的每一條街道、每一處廢墟、每一個正在流血的人身上。它們像一條條細小的溪流,沿著石板的縫隙,沿著倒塌的廊柱,沿著牆壁的根部,朝著同一個方向流淌。
隊伍中沒有人說話。
沃特身邊的士兵們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們見過戰場,見過死人,見過死誕者。但眼前這一幕,那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血跡,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樣往前流淌,這已經超出了戰場的範疇。
恐懼的情緒並沒有出現。
被沃特帶來的人,都是意志和身手都堅定的好手。越是詭異的場景,就越能激起他們內心的榮譽感——為人類王國除去大敵的榮譽感。
他們沿著血跡的方向走。
走廊的盡頭,是一處昏暗的入口。大門敞開,像在歡迎他們。
班傑明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微弱,斷斷續續的。
「前面的……信號干擾很強……」他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布,「女神殘骸……很可能就在裡面。」
沃特揮了揮手。
士兵們點燃提燈,進入其中。
走廊很長。
而且悶熱。
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像有什麼東西壓在心口上,讓呼吸變得困難。汗水從額角淌下來,浸濕了衣領。
這種悶熱不正常。不是夏天午後太陽暴曬的那種熱,是從牆壁里、從地板下、從頭頂的天花板里滲出來的,像走進了一個活著的生物的體內。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班傑明的聲音在進入走廊後就消失了。徹底消失,像一根被剪斷的線。沃特沒有慌張。班傑明說過可能會遇上這種情況。
「男爵就在外面。」沃特的聲音在悶熱的走廊里迴蕩,「率領著大軍趕過來。我們是他的先鋒,是他最鋒利的劍。」
這番話讓士兵們挺起了胸膛。
帕西瓦爾的狀態不好。
近些日子,他與女神的聯繫就跟消失了一樣。他感受不到那種溫暖的力量,只剩下惶惶不安。而進入這裡後更是如此,悶熱的環境讓他的頭盔底下全是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進領口裡。
他扶著牆壁走。那一瞬間,他似乎感受到了一陣跳動。
像心跳。從牆壁里傳出來的,緩慢的,沉重的,帶著一種粘稠的質感。他低頭看去,牆壁上浮現出一些東西。像是血管,粗大的、暗紅色的血管,在石頭的表面下蠕動。
他猛地縮回手。
再去看,那面牆還是普通的石牆。灰白,粗糙,裂縫裡長著霉斑。
是因為悶熱而產生的錯覺嗎?
「怎麼了?」沃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帕西瓦爾鬆開扶著牆壁的手。
「沒什麼……」帕西瓦爾猶豫了一會還是補充道:「我現在狀態不太好,剛才還看見了幻覺。」
沃特的聲音很鎮定:「我理解,如果前面出現敵人,你負責配合我就行。」
前方他們看見了出口。
那是一個洞口,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撕開的。強烈的腐臭味從裡面湧出來,濃得讓人想吐。
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屍體在高溫中發酵了幾百年後散發出的味道。
士兵們捂住了鼻子,但那股味道還是鑽進他們的鼻腔,粘在他們的皮膚上。
沃特站在洞口前,提燈的光照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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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外圍。
希維埃爾站在一處倒塌的拱門上,看著王宮的方向。
他的身上,那些猩紅色的眼睛正在轉動。它們不是在看,是在感知。那些眼睛能看見凡人看不見的東西。血液的流向,靈魂的軌跡,生命的韻律。
他看見那些細流從四面八方匯聚,湧向王宮深處。
看見那些血跡在石板上爬行,在牆壁上攀附,在空氣中蒸騰。看見那些靈魂在血河中掙扎、沉浮、融化。
「有人捷足先登了。」
鐵鏽騎士站在他身邊:「我並不意外。」
希維埃爾沒有回答,他依舊在看著。生命的韻律在此地出現。那些血液和靈魂匯聚在一起,蠕動,生長,分裂,像一顆正在發育的胚胎。
仿佛新生兒的誕生。
不。
是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