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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未誕生者的卵

2026-07-02 15:26:51 作者: 苟蛋兒

  沃特站在洞口前,提燈的光照進去,照出了一條質感和顏色都很詭異的通道。

  那通道不是石頭砌的,不是木頭搭的,是肉。暗紅色的肉壁還在微微蠕動,表面覆蓋著一層粘稠的液體,在提燈的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光。那些液體順著肉壁往下淌,滴在地面上。

  帕西瓦爾跟在沃特身後,腳步有些發虛。他摘下頭盔,汗水已經浸透了頭髮,順著臉頰往下淌。那些汗是涼的,但他的身體是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體內往外燒。

  「進去。」沃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提燈舉在前面,第一個踏上了那片血肉鋪成的地面。

  腳下的觸感讓所有人都停頓了一瞬間。像是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舌頭上,溫熱,潮濕,微微起伏。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通道越來越寬。兩側的肉壁上開始浮現出一些東西,粗大的血管,像樹根一樣盤根錯節,從肉壁的表面凸出來,裡面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

  但對帕西瓦爾而言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那些面孔。

  它們從肉壁里浮現出來。五官清晰,表情扭曲它們嵌在肉壁里,隨著肉壁的蠕動而變形,時而凸出,時而凹陷,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沉浮。

  帕西瓦爾的目光落在一張面孔上。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痛苦,是困惑。一種「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困惑。對帕西瓦爾而言他不認識那個人,但他覺得那張臉很熟悉。像是他在鏡子裡見過的某種表情。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只有自己看到了這些鬼東西,不然為什麼沃特要繼續往前走?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提燈的光照不到邊界。只能照出腳下那片血肉鋪成的地面,和面前那片暗紅色的、泛著微光的液體。

  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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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都內所有的血液都匯聚到了這裡。那些從戰場上流下的血,全都在這裡。它們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湖泊,表面泛著油膩的光澤,偶爾冒出一個氣泡,破裂時發出粘膩的聲響。

  血池的中央,漂浮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大概有一人多高,橢圓形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面能看見一些模糊的人型輪廓。

  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它還沒有降生,但它已經死了。

  沃特能感覺到它在動。不是浮動,是心跳。那種微弱的、有節奏的搏動,從那個灰白色的卵里傳出來,傳進血池裡,傳進肉壁里,傳進每一個人的身體裡。

  沃特盯著那個東西,只覺得地噁心。

  「破壞它。」

  沒有人猶豫。兩個士兵端著蒸汽連弩上前,對準血池中央那個橢圓形的囊泡扣下扳機。

  但弩箭在空中停住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的。是它們自己停下來的。那些弩箭在距離死胎幾步遠的地方懸停了一瞬,然後調轉方向,以同樣的速度射了回來。

  那兩個士兵來沒料到這一手,來不及躲閃。所幸沃特行動夠快,一劍將回射來的弩箭全部劈落。

  「保持警惕,跟在我後面!」沃特沉聲下令。

  他朝血池走去。然後整個空間開始變化。

  那些面孔開始從肉壁上脫落,帶著粘稠的液體,落在地上。天花板也在脫落。那些不成人形的東西從上面掉下來,摔在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它們的形態各不相同,有的像嬰兒,有的像老人,有的根本分不清是什麼。但它們都有同一個特徵,沒有皮膚,沒有眼睛。

  沃特揮劍砍倒一隻,劍刃從它的肩膀劈到腰部。

  「列陣!」他的聲音壓過了那些呢喃。




  更可怕的是腳下的地面開始變得黏膩。那些血肉像活過來一樣,向上生長出細小的觸鬚,試圖纏住他們的腳踝。有人踩進一個軟爛的坑裡,整條小腿陷了進去,那些血肉像淤泥一樣往靴子裡灌。他掙扎著拔出來,靴子已經不見了,腳上沾滿了暗紅色的黏液。

  沃特的念刃發動了。他的身體開始變化,雙手化為龍爪,頭部幻化出火龍的樣子,龍焰從喉嚨里噴涌而出,將一片怪物燒成灰燼。

  帕西瓦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眼睛裡看見的不是那些怪物,是別的東西。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座教堂的門前。門上雕刻著女神的像。他很年輕,十幾歲的年紀,穿著粗布衣服,手裡拎著一個包袱。包袱里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本別人送的教義。他站在門前,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那條路很長,從父母的家一直通到這裡。

  他為什麼要離開?

  他已經記不清了。也許是覺得務農太苦,也許是覺得教會的生活更好,也許是想要成為一個更體面的人。他記不清了。他只記得自己推開了那扇門,走了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他看見自己跪在教堂里。穿著修士的袍子,手裡捧著一本教義,跟著其他人一起念誦禱詞。那些詞他不懂,但他念得很認真。他覺得只要念得夠認真,女神就會聽見,就會賜福給他。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面鏡子前。穿著神殿騎士的鎧甲,腰間掛著劍,胸前別著教會的徽章。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很滿意。他成為了一個體面的人。

  然後班傑明來了。鏡子碎了。

  帕西瓦爾的思緒斷在這裡。

  他站在血肉鋪成的地面上,周圍是那些不成人形的怪物,耳邊是那些呢喃聲,眼前是那片暗紅色的血池。他的身體在動,本能地在動。劍揮出去,斬斷一隻怪物的頭,側身避開另一隻的撲擊;一腳踹開第三隻。但他的腦子沒有在動。他的腦子裡只有那些畫面,那些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的畫面。

  他究竟為什麼離開家?

  他想不起來了。他真的想不起來了。

  「帕西瓦爾!」

  沃特的吼聲把他拉回來。一隻怪物撲到他面前,爪子已經快碰到他的臉。他揮劍把它砍成兩半。那東西落在地上,又合攏了。他又砍一劍,直到那東西碎成肉泥,再也合不起來。

  他,看著地上的肉泥,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為什麼要砍這些東西,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他不知道自己這些年究竟在做什麼。

  他以為自己成為了一個體面的人,但體面是什麼?他以為自己信仰著女神,但女神是什麼?他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有意義,但意義是什麼?

  沃特注意到了帕西瓦爾的狀態不對。

  「帕西瓦爾!」他又喊了一聲,但帕西瓦爾沒有回應。他只是機械地揮著劍,像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沃特面向血池中央那顆灰白色的卵,深吸一口氣,龍焰從他的喉嚨里噴涌而出,直直射向那顆卵。

  火焰直衝血池中央那個死胎。

  它在火焰中顫抖,薄膜上的血管暴起,血液在表面瘋狂地流動,試圖抵擋那股熾熱。

  它發出了一聲啼哭。

  那聲音從卵里傳出來,尖銳,刺耳,穿透了肉壁,穿透了地面,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身體。沃特的龍焰在那一瞬間熄滅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用力地擰了一下。

  帕西瓦爾也聽見了那聲啼哭。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那些畫面,那些記憶,那些他以為忘記的東西,全都在一瞬間涌回來。他看見父母的臉,看見那座教堂的門,看見自己跪在地上念禱詞的背影,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然後他看見自己站在血肉鋪成的地面上,手裡握著劍。周圍是那些怪物,是那些士兵,是沃特,是那顆還在燃燒的卵。

  他的意識回來了。

  但王宮的地面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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