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維埃爾胸口的傷口正在癒合。那些斷裂的肋骨在復位,那些撕裂的肌肉在重生。幾秒鐘的時間,那裡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的目光越過沃特,落在那顆空蕩蕩的卵上。「裡面的死胎去哪兒了?」
沃特沒有回答。他沒有在戰鬥的時候和敵人聊天的習慣。
那顆卵在他和帕西瓦爾重新找到的時候就已經空了。裡面只剩下一塊還在蠕動的器官。直覺告訴他,這就是班傑明要他找的東西。
但他沒有時間去確認。鐵鏽騎士的劍已經到了。
那六隻手臂同時進攻的畫面,是沃特見過的最恐怖的劍術。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多餘的動作。
帕西瓦爾擋在前面,雷劍與鐵鏽騎士的劍碰撞,火花四濺。他的劍法在神殿騎士中已經算得上頂尖,但在這六隻手臂面前,他像是一個剛學會握劍的孩子。
沃特衝上去接替他。龍化的手臂與鐵鏽騎士的劍碰撞,鱗片碎裂,血液飛濺。他退後一步,又衝上去。他的身體上不斷添著新的傷口,但那些傷口癒合得比普通人快得多。這是念刃帶來的好處,龍化的體質讓他的恢復速度遠超常人。
但他依然在退。每一次碰撞都讓他後退一步。鐵鏽騎士的六隻手臂像一台精密的絞肉機,不停地旋轉,不停地切割。沃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扔進磨盤的肉,正在被一點一點地碾碎。
但他撐到了班傑明來。
那聲巨響是從頭頂傳來的。一道影子從洞口直直落下來,快得像一道閃電。
希維埃爾抬起頭。那道影子的目標是他。
他抬起手臂格擋,然後他的右臂從肘部以下消失了。
班傑明落在他面前。腳底離地面還有一寸的距離懸浮著。身後,艾拉正從半空中往下掉。她的臉色蒼白,雙手在空氣中胡亂揮舞。落地的時候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本能地抓住了班傑明的胳膊才沒有摔倒。
他怎麼可能這麼快趕過來?
希維埃爾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下達過命令,阻止任何人接近王宮。按理來講這個時間裡蒼白聖教軍數萬人,把王宮圍得水泄不通。就算那些廢物攔不住班傑明的主力,至少也能拖住他一段時間。怎麼會這麼快?
他不知道的是,班傑明之所以能這麼快趕來,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北境的狼騎兵。那些騎著巨狼的北境戰士在克萊門特的斡旋下加入了戰場。他們的速度快得像風,利爪撕開了蒼白聖教軍的側翼,牽制住了那些本該攔截班傑明的部隊。
第二個原因,是班傑明給自己注入了那一瓶聖血。
那是切絲維婭留給他的,最新提取出來的一份,只有一人份的劑量。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用。然後撒卡主教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希維埃爾他們進去了,比你的人晚了一步,但馬上就要追上了。」
班傑明沒有再猶豫。他將那支玻璃管刺進自己的手臂,將裡面猩紅的液體全部推入血管。
增強後的念刃,讓他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用意念讓自己飛行,就是將操控飛劍的原理,改成了操控自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比操控一百把飛劍還要難。但他做到了。
艾拉可能接受不了這種高空飛行。她似乎有些恐高,落在地上的時候腿還在發軟,抓著班傑明的胳膊才沒有摔倒。
班傑明看著希維埃爾:「東境的蒼白教會已經完蛋了。如果你們束手就擒,我尚可考慮從輕發落。」
「從輕發落?你?」
希維埃爾舉起那隻還在噴血的斷臂,傷口已經停止了流血,新的肉芽正在從斷口處生長出來。「你以為——」
他的話沒有說完。
一塊石頭砸在他臉上。不是普通的石頭,是被人用意念加速到極致、比弩箭還快的石頭。他的鼻樑塌了,牙齒飛了兩顆,整個人向後倒去。還沒落地,又有三塊石頭從不同方向飛來,砸在他的胸口、腹部和大腿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希維埃爾摔在地上,滾了兩圈,趴在那裡。他的身體正在快速癒合。鼻樑復位,牙齒再生,斷裂的骨頭接上。
碎石懸浮在他四周,刀刃懸浮在他頭頂,連空氣都變得粘稠。他每動一下,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十倍的力氣。他想要靠近班傑明,但每一次嘗試都會被一股強大的斥力擊飛。
聖血。希維埃爾想明白了。班傑明一定使用了聖血。他既然將聖泉領收入囊中,那麼莉維亞那個女人肯定將聖血的秘密告訴了他。
希維埃爾快速思考對策。聖血不過是增強念刃而已,他的身體還是凡人的身體。但自己經過主座的賜福,加上念刃的特殊性,哪怕被豎著切成兩半也能頃刻恢復。只要拖時間,贏的人會是自己。聖血的效果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打定主意後,希維埃爾不再針對班傑明。他從地上彈起來,轉身就跑,目標是那些寒霜鎮士兵。他要分散班傑明的精力。班傑明不可能一邊保護那些士兵,一邊全力對付自己。
他跑了兩步。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了。不是被什麼東西抓住的,是被什麼東西吸住的。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傳來,將他整個人吸附在半空中。他掙扎,四肢在空中亂舞,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根本無法掙脫。
碎石從四面八方飛來,將他層層包裹。一塊,兩塊,十塊,百塊。那些碎石像有生命一樣,一塊接一塊地貼在他身上,越積越厚,越壓越緊。光線從縫隙里消失,聲音從外面隔絕。希維埃爾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這也太離譜了。他心裡想道。
在班傑明面對希維埃爾的時候,艾拉對上了鐵鏽騎士。
她面對的是鐵鏽騎士。那個六隻手臂的怪物正壓著沃特和帕西瓦爾打。如果說沃特尚能堅持。那麼帕西瓦爾就屬於是能活到現在純屬命硬。
或者說寒霜鎮的士兵夠義氣,沒有真放著他不管。總能在危機時刻救一下。但祂感覺自己已經被打的連女神都不認得了。
「讓開讓開讓開!」艾拉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大得整個地下空腔都在迴響,「讓我來!」
沃特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拽著帕西瓦爾就往旁邊閃。
鐵鏽騎士停下手裡的劍,轉過身,看著這個朝他衝過來的女人。他的六隻手臂垂在身側,劍尖朝下,灰色的金屬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光。
艾拉在他面前停下。她沒有拔劍,沒有擺架勢,只是站在那裡,打量著鐵鏽騎士。她是如此的自信,尤其是在看見,鐵鏽騎士外表包裹著一層她最喜歡的東西的時候。
「最近很多場戰鬥,」她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故作矜持的感嘆,「面對的敵人都沒怎麼穿鎧甲。要不就是死誕者,要不就是一團煙霧,要不就是乾脆什麼都不穿的狼人。」
她嘆了口氣。
「搞得大家都快弄不清我的真實實力了。」
鐵鏽騎士看著她。「你在說什麼?」
艾拉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我可以讓你先跑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