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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你我皆賭徒

2026-09-23 14:09:36 作者: 不會飛的筆

  第122章 你我皆賭徒

  殺死了明的第三十二天。

  羅橫帶來了最新的消息:「團總,榮州那邊剛送來的消息—梁山分兵了,兩萬大軍北上,殺向雅州。另外還有六千多人南下,朝益州方向來了!」

  吳霜刃看向羅橫:「這六千人的裝備如何?著甲的有多少?騎馬的有多少?」

  羅橫顯然做足了功課,不假思索道:「六千多人里,著甲的最多一成,騎馬的不超過百人,其中不少人應該是榮州本地的團練民兵。」

  吳霜刃立刻站起身:「叫親衛隊備馬,跟我去一趟西河縣。」

  半個時辰後,西河縣縣衙。

  吳霜刃被周正清領進了書房,郭既望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桌上擺著一壺酒。

  見到吳霜刃後,他放下書,也不起身,只抬手示意吳霜刃在對面坐下。

  吳霜刃在郭既望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先生可知梁山造反之事?」

  郭既望點頭:「剛得到消息。」

  吳霜刃有飛羽堂在外散步耳目,打探消息,他這個西河縣令獲得外界消息只能靠官府的邸報或者讓人去西河集打聽,自然慢了很多。

  吳霜刃沒有賣關子,將自己得到的情報一五一十說了。

  郭既望聽完,臉上沒什麼波瀾,甚至端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要給吳霜刃倒酒,被吳霜刃擺手婉拒。

  「吳團總今日來找我,是想問我對策?」

  「請先生指點。」

  吳霜刃拱手道。

  「其實也簡單。」

  郭既望拿著酒杯,看著吳霜刃的眼睛,「無非三種選擇,要麼戰,要麼降、要麼逃。

  不知吳團總想選哪個?」

  吳霜刃聞言沉默了一會兒。

  

  他直視郭既望的眼睛:「我團練里的民兵,一半人的家人都在博縣。若是逃了,人心散了,團練也就散了一半。而且梁山要是打到西河集來,我難道繼續逃?那我辛苦打下的這番基業,全成了笑話!」

  「嗯。」

  郭既望點頭,認可了這番說法。

  吳霜刃頓了頓,語氣平靜下來:「至於投降,也不必考慮。吳某人命硬,學不會彎腰」

  o

  郭既望聽完,哈哈大笑。

  「好一個命硬學不會彎腰!」

  郭既望拿起酒杯一口乾掉,對吳霜刃示意,「當浮一大白!」

  喝完酒,他一邊給自己倒酒,一邊問道:「那吳團總就是想打,可你如今手裡不到三千團練,如何對付梁山三萬大軍?」

  「哦,打到現在,梁山肯定不止三萬人了。榮州一破,各地的團練,流民、山賊、幫派全都會歸附。再過一個月,說不定就能弄出個十萬大軍!」

  吳霜刃迎著郭既望的目光,語氣平靜:「我不信梁山三萬大軍都是精銳,如先生所言,其中大多數不過是以前飛羽幫、西河幫那樣的貨色,欺軟怕硬,臨陣怕死。至於十萬大軍,多半是被裹挾的,只要擊潰了領頭的,十萬人也就是個數字。」

  郭既望終於收斂了笑容,坐直身體。他重新打量吳霜刃,像在打量一塊剛淬過火的鐵,掂量它的成色。

  「說得好!」

  他正色道,「不過梁山既然敢起兵造反,不會毫無章法,他們之中一定有真正懂得行軍打仗之人,也一定練出了一部分精銳!拿下榮州城後,派主力北上去攻打雅州,這就是明證。」

  說著,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書籍中抽出一張紙,在桌上鋪展開來,竟是一張輿圖。

  吳霜刃仔細看這張圖,圖上墨線勾勒,山脈河流,城池關隘一一標註,整個劍南道七州之地盡收眼底。

  益州,西州、雅州、榮州、蜀州、嘉州、瀘州,何處有山川,何處有河流,何處有城池,何處有隘口,一目了然!

  「此圖先生從何而來?」

  吳霜刃驚訝地問道。

  他知道古代不是誰都有資格獲取地圖的,這是極其重要的機密文件。

  一個西河縣的縣令,按理說手上不該有如此詳細,覆蓋整個劍南道的輿圖。


  「閒來無事,隨手畫的。」

  郭既望輕描淡寫地說道。

  吳霜刃聞言一怔,看著這張圖,對這位【狂鶚】的本事又多了幾分了解。

  郭既望指著輿圖上的雅州:「朝廷若要以最快速度剿滅這幫匪徒,只能從山南道調兵,而雅州是通往山南道的門戶,占了雅州,鎖住關隘,朝廷大軍就被擋在了門外。梁山沒有第一時間南下攻打蜀州,而是派主力北上打雅州,說明梁山軍中是有行家的。」

  「但與此同時,梁山又分出一支六千人的偏師南下益州,這就顯得很奇怪。梁山能在短短几日內攻破榮州城,靠的一定是多年的準備,再加上一眾高手身先士卒,殺上城頭,精銳隨後,還有幾萬大軍聲勢浩大,才能讓榮州守軍士氣崩塌。」

  郭既望侃侃而談,一臉自信,「可只派六千人就想攻破益州城,益州參將就算是頭豬,也不至於無能到這種地步!所以只有一種可能梁山和霧隱寺聯手了!」

  吳霜刃臉色一變。

  郭既望看著他:「霧隱寺在益州經營多年,益州城早就被其滲透得千瘡百孔,若是有霧隱寺做內應,梁山只用六千人破城就說得通了。」

  吳霜刃點頭,認可了這番推測。

  但如果這是真的,對自己來說就是雪上加霜!

  郭既望的手指從益州劃向博縣的方向:「這支偏師南下,恐怕還有另一層用意。霧隱寺在你手上損兵折將,兩位一流高手接連殞命,他們若是向梁山求援,梁山這次派人來,恐怕還想先掂量一下你的成色。」

  吳霜刃看著輿圖,陷入沉默。單是一個霧隱寺就已經不好對付,如今再加上梁山..

  他抬起頭,看向郭既望:「先生分析如此透徹,想必心中已有對策。」

  郭既望沒有賣關子:「當務之急,是阻止梁山和霧隱寺聯手拿下益州城。只要益州城不破,有這座大城擋在前面,博縣才不會首當其衝。」

  吳霜刃明白了郭既望的意思:「先生是說,要我帶兵去益州城?」

  郭既望看著他:「怎麼,剛剛才說要戰,現在就怕了?」

  這般簡單的激將法,吳霜刃自然不會聽不出,他直視郭既望:「膽量是有的,但益州城是霧隱寺的地盤,我貿然帶兵過去,城內有霧隱寺,城外有梁山偏師,我無城池可依,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守著博縣,至少能依仗城牆,還是主場作戰,有諸多好處。

  可如果帶兵去益州城,那就真的變成了梭哈」,步步就是險招!

  面對吳霜刃的疑問,郭既望沒有說出什麼驚人的謀略,或是再用激將法,他只是簡單地說道:「我可隨你一起去。」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明天去喝酒」一般尋常。

  吳霜刃愣住了,看著郭既望認真的神色,這次他沒有猶豫:「好!」

  接下來郭既望讓吳霜刃在書房稍坐,他起身離開。

  很快,郭既望把西河縣的縣丞、主簿、縣尉等幾位官員叫到了縣衙大堂。

  他難得換了身乾淨官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和平時那個敞著衣襟、渾身酒氣的郭縣令判若兩人。

  「本官要離縣數日。」

  郭既望開門見山,「這段時日縣衙的事務,幾位商量著辦。」

  幾個官員面面相覷,縣丞第一個開口:「縣尊大人這是要去何處?」

  「辦一件要緊事。」

  郭既望沒有多解釋,「幾位想必已經知道梁山聚集數萬匪徒造反,破了榮州,梁山大軍不日將南下益州,益州若是撐不住,下一個就是西州。」

  他話音落下,幾個官員都變了臉色。

  消息他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難免抱著一份僥倖,覺得榮州和西州還隔著一個州,興許不等梁山殺過來,就已經被剿滅了?興許梁山不會殺過來?

  但此刻聽郭既望如此篤定地說梁山會打到西州,頓時打破了幾人的幻想。

  郭既望在西河縣擔任縣令五年,已經讓在座幾位充分見識到了他的手段!

  有人敬他,有人怕他,總之沒人敢明著和他作對。所以當初張鶴派人來縣衙求援,幾位官員都閉門不見。

  現在郭既望判斷梁山會打到西州來,幾人也不敢不信。

  郭既望看著眾人的反應,繼續道:「所以本官要去一趟益州。你們留在這裡,守好縣衙,做好分內的事就行。」


  縣丞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郭既望看了一眼,又把話咽了回去。

  堂堂具令無故離開轄境,這是完全不合規矩的!

  但郭既望過去幹得不合規矩的事實在太多了,以至於他此刻提出要離縣幾日,幾名官員既感到驚詫,又覺得這很符合對方的一貫作風。

  攔是肯定攔不住的,難不成上書一封,告對方擅離職守?

  幾人對視一眼,都沒這個想法。

  那就只能配合了。

  等幾位官員走後,周正清快步走進大堂。他向來從容,此刻卻難得有些著急。

  「大人,您真的要跟著吳霜刃去益州?」

  「對。」

  周正清頓時急了:「您是堂堂縣令,坐鎮後方調度才是正理,哪有跟著大軍親冒箭矢的道理?此去益州兇險萬分,萬一有個閃失怎麼辦?」

  「正清。」

  郭既望站了起來,眼中有一種近乎狂熱的昂揚,「這次確實會很危險,但也是機遇!

  我等了這麼多年,若是在這關鍵時刻只敢躲在後面,和過去那些我罵過的廢物又有何區別?!」

  周正清看著郭既望的眼睛,沉默半晌,他彎腰深深作了一揖:「既如此,願陪大人同去。」

  郭既望笑了,扶起對方:「你跟著我困在此地數年,是該出去看看了。」

  讓周正清去準備行禮,他快步走出大堂,私下找到了西河縣的縣尉彭宇。

  「彭大人把庫房裡的皮甲都取給我吧,我一併帶走。」

  郭既望一開口就說出讓彭宇變色的話。

  「縣令大人別開玩笑了!」

  彭宇猛搖頭,堅決不同意。

  郭既望神情認真:「本官沒有開玩笑,如果不能在益州擋住梁山大軍,屆時兵臨城下,西河縣有沒有這幾十套皮甲,都改變不了結果。既如此,你留著這些皮甲有什麼用?」

  「可..

  」

  「本官承諾你,只要你肯借出這些皮甲,事成之後,皮甲原樣奉還,且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

  」

  「你與本官共事數年,本官承諾的事,哪次沒有兌現過?」

  彭宇臉色不斷變幻,最終一咬牙:「好,我再信大人一次!」

  當天下午,吳霜刃和親衛們騎馬離開西河縣。

  隊伍中多出了郭既望和周正清兩人,郭既望換了一身青衫,行囊里裝的全是酒。

  除此之外,他還從縣衙裡帶走了五十二套皮甲和七匹戰馬!

  也幸好吳霜刃暫時不缺錢糧,郭既望也就沒從縣衙里拿,否則怎麼看他這個縣令都像是要捲款逃跑」。

  郭既望和周正清兩人都會騎馬,一行人騎馬返回西河集。

  路上,郭既望騎馬和吳霜刃並行,問道:「為何我一說可以和你一起去益州,你就立刻同意出兵,就不怕被我坑了?」

  吳霜刃笑了,扭頭看了郭既望一眼:「先生堂堂縣令,都願意賭上性命去益州,我又有什麼好猶豫的?」

  郭既望大笑:「我賭上的是縣令之位和自己的性命,你賭上的是辛苦打拼的基業和幾千條性命!還是你賭得更大些。」

  吳霜刃也笑了:「我倒是聽過一種說法,其實世人皆賭徒。」

  「哦?」

  「那些選擇不賭的,只是默認了自己會賭輸。」(注1)

  「哈哈哈,這話倒是有些意思!」

  其實吳霜刃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郭既望肯跟著一起去,就冒險選擇出兵。




  在博縣死守,勝算實在太小了,而且自己的性格從來都更喜歡主動進攻!

  「不過先生說的對,是我賭得更大些!」

  夕陽下,一行人在官道上疾馳,前途未卜。

  吳霜刃策馬揚鞭,別有一番意氣!

  注1:玩笑話,請勿當真。珍愛生命,遠離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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