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城頭變幻大王旗
街道上,一架架貨車後面的蓋布被掀開,穿著黑色步人甲的武僧們從車上跳下來。
落地後,鐵甲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些武僧全身都籠罩在鐵甲中,沒人能看清他們的模樣,自然也看不到他們的光頭和戒疤。
攔路的兵卒們尚未反應過來,敵人已經拔刀殺向他們!
沖在最前面的武僧掄刀橫斬,刀鋒掃過,一名兵卒的半截手臂連同佩刀一起飛了出去,鮮血潑灑在青石板上。
其餘兵卒這才驚醒,紛紛舉槍刺出。
但槍尖戳在鐵甲上只擦出幾點火星,武僧們不閃不避,如同幾十尊鐵鑄的惡鬼,撞進了人群中!
刀光起落,慘叫聲此起彼伏,街道很快被鮮血染紅。
城樓上,許登雲遠遠看到了這一幕,臉色劇變。
他立刻從懷中摸出一枚拇指粗細的爆竹,用火摺子點燃了引信,揚手朝空中擲去。
爆竹尖嘯著竄上半空,啪的一聲,一團紅色的焰火在城樓上空炸開,聲音遠遠傳了出去。
徐府。
徐讓正起得很早,兩名侍女服侍他洗漱後,正在前廳用早飯。
剛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徐讓正就聽見了那聲爆竹,手中的粥碗停住,臉色一變。
他立刻起身走出屋外,朝北城門的方向看去。
這爆竹是許登雲事先和徐府約定好的,一旦放出,就意味著事態緊急,徐府必須立刻派高手前去支援!
「去叫程供奉過來!」
徐讓正吩咐道。
很快,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大步走進前廳。此人身材敦實,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像一座矮山,充滿了力量感。
「老爺。」
程意抱拳行禮。
他是徐家請的供奉,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徐家在江湖上的很多生意都是由他在負責。
「北城門那邊出事了,你帶上你的幾個徒弟快馬趕過去,若遇突發情況,一切聽從許副將的調配!」
徐讓正對程意說道。
程意有些猶豫:「老爺,可府上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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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讓正搖頭,神情嚴肅:「城門最要緊,一旦出事,萬事皆休!」
「是!」
程意轉身,大步走出前廳。
城東那家賣糧食的商行內,此時已沒什麼人了。
商行背後有一間茶樓,一名穿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一邊喝茶,一邊盯著北城門的方向。
整個二層樓只有他一名客人,還站著幾名孔武有力的隨從。
此人正是在益州城內鼎鼎有名的洪大主管,洪湛明!
他也不知何時悄然進了益州城,一直藏身在這間茶樓里。
當他看到遠處空中炸開的那個爆竹,臉上浮現出笑意:「開始了。」
讓慈聞事先帶著人悄悄潛入城內,等待時機動手奪城,這是他給對方出的計謀。
若在霧隱山下直接迎敵,萬一吳霜刃和他那個有一品身手的娘親一起來了,兩人聯手,慈聞也會有危險。
而如果趕在梁山大軍到之前,提前帶著寺中僧兵奪了益州城,又太高調了。
哪怕霧隱寺打算投了梁山,也應該為自己留條後路。
將來朝廷的邸報上寫先有梁山反賊破了榮州城,後有霧隱山賊人破了益州城」,還是寫「梁山反賊先破榮州城,再破益州城」。
這其中的區別可是很大的!
洪湛明就用這兩條理由說服了慈聞。
而實際上還有第三條理由如果早早就奪取益州城,吳霜刃眼看州城失守,梁山的人馬又快到了,必然會選擇退走。
唯有如今這樣,先讓對方誤以為州城落入自己人的掌控中,又拿下了霧隱山下的莊子,覺得勝利有望,才不會匆匆離開,才會嘗試留下來繼續一戰。
這樣,才能一點點把吳霜刃送上死路!
洪湛明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一口將杯中的茶水飲盡,大笑道:「換酒來!」
北城門上,許登雲派了幾人去通知各處,請求支援。
然後他帶著所有的親兵和一眾城牆上的守軍下了城樓,率領眾人在下方的城門洞前列隊,擋在那些殺來的鐵甲武僧前面。
六十名鐵甲武僧邁步朝這邊快速衝來,雙方相距已不到百步。
「放箭!」
許登雲下令。
普通箭矢對這些穿著步人甲的敵人沒用,他的七名親兵舉起神臂弩,朝衝來的敵人扣動扳機!
在軍械冊上,益州城可用的神臂弩應該不下百架,但實際上如今城內的神臂弩還不到三十架。
北城門這邊只有七架神臂弩,被許登雲的親兵全部帶下了城樓。
七隻弩箭幾乎同時離弦,弓弦蹦出的聲響沉悶而短促,箭矢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飛向前方。
有幾人踉蹌著倒下,身上的兩層甲葉都被貫穿,鮮血從箭杆與鐵甲的縫隙中湧出。也有幾人雖然中箭,但傷勢並不致命,依然拿著刀繼續向前沖!
神臂弩上弦很慢,需要用腳踩著弩身,借著腰力才能將弦掛上,所以七名親兵拼盡全力也只是在敵人靠近之前射出了兩輪箭矢,一共射殺了五名敵人。
雙方即將碰撞在一起。
「結陣!頂上去!」
許登雲怒吼道。
城門洞前,上百名守軍端著長矛站成三排,盾牌架在最前面,一根根長矛平舉,對準衝來的敵人。
鐵甲武僧們不躲不閃,硬生生撞了進來!
長矛刺在他們胸口,腹部上,矛杆彎曲,矛尖在甲片上打滑。
只有少數幾隻矛尖從甲縫中扎了進去,被刺中的武僧悶哼著後退。
這些武僧個個都會內功,爆發力遠超常人,靠近之後,揮刀狂斬,刀鋒越過盾牆斬在後方士卒的身上!
血光乍現,前排被殺得節節後退!
在場這些守軍基本都穿的是皮甲,只有許登雲和少數幾名親兵身上穿的是札甲。
裝備上的巨大差距,再加上殺來的這些武僧個個都是精銳,只片刻間,許登雲組織起的這座矛陣就有了崩散的趨勢!
眼看陣列就要被衝散,許登雲帶著親兵們沖了上去。
他的武藝在一眾守軍中極為顯眼,躲過一名武僧的劈砍後,反手一刀砍在對方的護頸上。
雖未破甲,但巨大的力量將這名武僧砍倒在地,兩名親兵趁機衝上去按住此人。許登雲上前一步,一刀刺入對方的眉眼,直接將其刺死!
他和親兵們配合,接連砍殺了三名敵人,同時催動內功大聲喊道:「都給我頂住!不能讓他們打開城門!城門一破,外面的賊人衝進來,你們的爹娘,老婆、孩子全都要遭殃!」
許登雲就這樣帶著親兵們奮勇殺敵,不斷吶喊。
他平日裡帶兵本就不會剋扣下屬的軍餉,極有聲望,如今又身先士卒。
後排一些打算逃跑的守軍聽到他喊的話,眼看他如此拼命,都咬了咬牙,把手中長矛重新舉起,繼續向前衝殺。
原本快要被殺得潰散的隊列,竟硬生生又被許登雲重新凝聚了起來!
就在此時,一名同樣穿著步人甲的敵人朝許登雲這邊走來。
此人手中拿的不是刀,而是一根鐵棒。這鐵棒有一人多高,通體烏黑,上面刻滿了梵文。
其餘人見到此人,紛紛給他讓開道路。
眼看此人走來,許登雲身邊的兩名親兵揮刀殺了上去。
來人手中鐵棒橫掃,風聲如雷。
只聽兩聲悶響,兩名穿著札甲體重超過兩百斤的親兵像兩條麻袋般飛了出去!
許登雲臉色劇變,他自小修行內功,眼力是有的,只看來人這爆發力就知道對方肯定是一流高手!
但他沒有退,反而帶著身邊的親兵朝此人衝去。
來人再次揮動手中的鐵棒,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簡簡單單的左揮右掃,將衝來的親
兵一個接一個打飛出去!
許登雲雙手舉刀過頂,踏步向前怒斬,用出家傳刀法中最為暴烈的一式斬卻天柱」。
便是擎天之柱也要一刀斬斷,斬他個天翻地覆!
許登雲已將內功推動到極致,血脈噴張,眼中只有眼前的敵人!
下一瞬,鐵棒朝他掃來,刀棒相擊。
砰!
許登雲手中的長刀瞬間斷成兩截,脫手飛出,鐵棒繼續抽中他的胸口,將他胸前的札甲砸得向內凹陷。
他整個人被擊飛出去,如斷線的風箏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刀法不錯,但你不行。」
許登雲被擊飛之前,聽到那人如此說道。
幾名親兵連忙撲上去,死死護住他。
其餘的守軍眼看許登雲被擊飛,士氣為之一奪!
就在此時,後方的街道上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聲暴喝如雷霆般在長街炸響:「賊人休得猖狂!!!」
是程意到了!
他騎著馬,身上也穿了一套札甲,雙手各握一柄鐵鐧,身後還跟著三名騎馬的弟子。
程意一馬當先,雙手持鐧殺入戰場,借著馬勢俯身一鐧正中一名武僧的胸口。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這名武僧的胸甲向內凹陷,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倒了身旁的同伴一程意毫不停留,縱馬前沖,雙鐧左右狂舞,眨眼間又將兩名武僧擊飛!
手持鐵棒的人立刻轉身看向程意,邁步迎了上去。
程意也注意到了此人,他性情暴烈,仗著馬勢不閃不避,筆直地撞了上去!
長街之上,程意騎馬持鐧,撞向手持鐵棒的敵人。
雙方相距越來越近,鐵棒再次揮舞過來。
對方出招的瞬間,馬背上的程意就變了臉色,舉起雙鐧同時劈向砸來的鐵棒。
砰!
金鐵交擊之聲響徹長街,震耳欲聾!
程意這一擊借了戰馬的衝刺之力,竟沒占到半點上風,胯下的戰馬反而被敵人的鐵棒掃中頭顱!
只聽戰馬嘶鳴一聲,馬身向前栽倒,將程意甩了出去。
他落地剛站穩,那人已經跨步追來,鐵棒又至!
程意揮舞雙鐧格擋,與對方戰在一起。
兩人的每一次碰撞都震耳欲聾,火星四濺,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連串殘影,讓旁人難以看清。
就像兩團旋風激烈地碰撞在一起,街邊的貨攤被捲入其中,眨眼間就四分五裂!
這般恐怖的聲勢讓周圍所有人下意識遠離兩人的戰團。
幾息之後,程意突然驚詫地喊道:「一品?!」
聲音很快被呼嘯的風聲和金鐵碰撞聲蓋過。
兩人又交手了幾招,程意的左肩被鐵棒沾了一下,劇痛鑽心,像被一輛飛馳的馬車從肩膀上碾了過去!
他悶哼一聲,借力後退,大喊道:「撤!」
竟轉身就跑,快若奔馬!
他帶來的三名徒弟見狀也連忙脫身,跟著師父一起逃走。
手持鐵棒的高手並未去追,而是轉身繼續朝城門殺去。
此時門洞前的守軍已經被徹底殺潰,只有許登雲重新站了起來,帶著自己的十幾名親兵還在拼命抵抗。
他滿臉血污,左臂軟軟垂著已經抬不起來,但仍在出刀,仍在嘶吼、仍在讓所有人堅持,說援軍馬上就到!
看著重新朝自己這邊走來的那手持鐵棒的高手,許登雲慘然一笑,突然大聲喊道:「你就是霧隱寺的方丈慈聞吧!你們霧隱寺造反,爾等死後必定墜入無間地獄!」
這話響徹長街,讓正在動手的武僧們動作都為之一滯。
被叫破身份的慈聞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看著許登雲,開口道:「此人魔性深重,讓本座親自來除魔!」
他說完後,其餘武僧紛紛停手讓開。
慈聞手持鐵棒大步朝許登雲走去。
許登雲身邊的親兵們見狀,紛紛主動沖了上去,並大喊著讓許登雲快走!
慈聞腳下步伐很快,手中鐵棒隨意揮舞,將衝上來的這些親兵一棒一個,逐一擊飛,無人可擋!
許登雲沒有走。
許氏滿門忠烈,從無逃兵!
「殺他舉起刀,大喊著殺向慈聞。
鐵棒揮下,長刀寸寸碎裂,許登雲再次被擊飛出去!
他還沒有死,躺在地上,嘴裡大口大口吐著血。
看著頭頂的城樓,他口中依然喊著:「不要讓他們開城門城樓上,有守軍落下淚來,拿著兵器沖了下去。
但依然無法阻止什麼......
慈聞走到了許登雲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許登雲怡然不懼,伸手抓向慈聞:「去你娘的,禿驢..
」
「本座送你下地獄。」
慈聞冷冷說道,一棒砸在許登雲的頭盔上。
砰!
頭盔變形凹陷,鮮血流出。
緊接著又一棒。
砰!
然後是第三棒..
當著城牆上一眾守軍的面,慈聞一棒接一棒將許登雲連人帶甲砸成了一攤肉泥!
看到這一幕的守軍徹底膽寒,紛紛轉身逃跑。
慈聞站在城門洞前,腳下是一灘血肉模糊的屍體,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開城門。」
他甩了甩鐵棒上的血肉,平靜地說道。
身後的武僧們紛紛向前,有人衝上城樓去轉動絞盤,升起千斤閘:有人去抬城門的門閂,有人去落下外面的吊橋。
片刻後,益州北城門打開!
城外的林謙等人魚貫而入。
半個時辰後,益州城牆上的旗幟全部被摘掉,換上了一面寫著替天行道」四個大字的全新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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