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瘋人不退,豈敢言狂
「團總,城頭上掛了新旗,旗上寫的是「替天行道」!」
斥候向吳霜刃匯報導。
沒過多久,此前那個來過一次的飛羽堂的漢子帶來了更詳細的情報:「團總,咱們的人親眼看到一百多騎從北門進了城,後面還跟著幾百個裹黑頭巾的人。」
吳霜刃讓人繼續去打探消息,他神情凝重地看向一旁的郭既望:「果然被先生猜對了,慈聞肯定早就躲進了城裡,才能在今天突然發難,打開城門!」
郭既望一聽說梁山的騎兵先一步出發,趕去益州城,結合霧隱寺這邊的反常表現,就立刻推斷慈聞肯定躲在益州城內。
可還是晚了一步。
「來之前我就想過霧隱寺有可能會在梁山的人馬趕到之前就拿下益州城,那樣一來,咱們就只能先撤走,從長計議。」
郭既望說道,「不過霧隱寺若不願當出頭鳥,想給自己留後路,也有可能等梁山的人到了再動手,這就是咱們的戰機。」
吳霜刃點點頭,能夠理解這種心態。
「但我沒想到的是慈聞竟會選擇棄了霧隱寺,親自帶人躲進城裡。」
郭既望神情有些疑惑,「我原以為他會帶著寺中精銳在這裡拖住咱們,只需要拖一天,梁山的人馬就會到。他竟寧願舍了寺中上千僧兵和兩個莊子,甚至不惜讓霧隱寺暴露在我們的刀鋒之下,也不敢和我們正面為敵?」
這是他唯一漏算的地方,慈聞打得太慫了!
對方若沒有親自帶著寺中精銳去城裡,州城那邊當不至於這麼容易就失守。
吳霜刃心中一動,張口欲言。
郭既望注意到他的神情變化,立刻看向他:「怎麼,難道吳團總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吳霜刃抿了抿嘴,沉聲道:「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這次出征,他完全沒考慮過要藉助許南枝的力量,所以郭既望問他有哪些底牌時,他根本沒提許南枝。
他還是下意識將父母的助力排除在外...
吳霜刃大致將當初林中血戰之事說了一遍。
郭既望聽完後,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明明有一個擁有一品實力的娘親,此戰為什麼不請對方出手?
自己這邊若是多一個一品強者,勝算都要高出許多!
郭既望出身寒門,以前也曾羨慕過那些權貴子弟能輕輕鬆鬆擁有一些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團總覺得,靠父母是很丟人的事?」
郭既望試探地問道。
吳霜刃搖頭,沒有解釋。
要如何解釋呢?
有些創傷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痊癒,而有些經歷即便說了,別人也無法感同身受。
郭既望看著吳霜刃的神色,果斷轉移了話題:「無論如何,霧隱寺還是損失了上千僧兵和大批軍械,益州參將也被我們爭取了過來,此局算是互有勝負。」
吳霜刃也很快平復心境,開口道:「如今益州城落入對方掌控,先生有何良策?」
郭既望毫不猶豫地說道:「若是州城還在,梁山那支人馬便是孤軍,沒有後勤補給,我們守在此地阻斷他們與霧隱寺的聯繫,哪怕耗也有很大機會能耗贏!更何況城內還有那位許副將,可以找機會讓對方帶兵主動出擊與我們配合...
」
這是他已經準備好的一系列戰術,但如今都用不上了。
「如今州城已落入梁山之手,對方後勤無憂,甚至還能從城內裹挾更多的人馬加入,咱們這些人反而成了孤軍,所以上策是立刻撤走!」
郭既望看著吳霜刃,「對方很可能派人來追擊,所以我們分兵。騎兵先撤走,其餘人最快速度趕去益州碼頭,乘船走水路,把船都開走,開不走的就燒掉。走水路的人可以在瀘州境內下船,再返回博縣,帶的糧草差不多是夠用的。」
原來控制住益州碼頭還有一個好處,可以給自己留條退路...
吳霜刃對郭既望的謀算又多了一層理解,但他對這個上策」不置可否。
郭既望身體前傾,繼續說道:「至於中策,不分兵,但還是要立刻撤走。屆時咱們在撤退途中與敵人的追兵周旋,游斗,找機會削弱對方。」
吳霜刃看著對方:「先生可還有下策?」
46
」
郭既望沒說話。
吳霜刃笑了。
辰時三刻,吳霜刃通知范羽來議事。
范羽帶著幾名親衛走進房間,臉色陰沉。
不等吳霜刃開口,范羽便道:「吳團總,益州城的事本將已經知道了,現在州城已落入賊人之手,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他同樣派了人一直盯著州城的情況,所以知道消息的速度不比吳霜刃慢多少。
吳霜刃看著他,反問道:「將軍有何打算?」
范羽臉色難看,沉默片刻後道:「城已經丟了,本將建議立刻撤走,接下來唯有等待朝廷援軍。」
吳霜刃冷冷看著他:「將軍是益州參將,有守土之責,竟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賊人拿下益州城?」
范羽怒道:「難道本將帶著人去送死就是對的?!若非你們私下與盧鴻漸串聯,引發城內兵變,又將本將拒之門外,有本將帶兵守著州城,城未必就會丟!」
「哈哈!」
一旁的郭既望已經忍不住開始笑了。
官場甩鍋這一套,他可太熟了!
范羽轉頭怒視郭既望:「你又是何人,敢笑本將?!」
不等郭既望開口,吳霜刃搶先道:「范將軍,梁山賊人步騎分離,一部分精銳先一步進了城,剩下那六千人還在路上,這是戰機,我們可在路上伏擊這些人!」
范羽冷笑:「根本不可能!那六千人最遲今晚就能到益州城,城內的人隨時都能出來支援,屆時就是我們被兩面夾擊!你難道覺得這麼多人去伏擊,城內那些人會發現不了嗎?」
吳霜刃神情不變:「只帶騎兵去,不走官道,就能伏擊!」
范羽一怔,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你瘋了?我們騎兵才多少人?兩百多人去伏擊六千多人?」
吳霜刃坦然與之對視:「我們的騎兵都是精銳,有札甲,還有步人甲。梁山六千人馬,其中半數都是榮州被裹挾的團練,戰意不高,再加上梁山精銳已經先進了城,此戰是有勝算的!」
郭既望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沒有說話。
「瘋子!」
范羽站起身,已不打算再和吳霜刃聊下去,「要打你去打,本將不奉陪!」
他來,本想著和吳霜刃的人馬一起撤走,這樣更安全。
而且接下來還能借自己益州參將的身份,找機會把這支人馬收為己用。
卻沒想到吳霜刃完全是個瘋子!
范羽帶著宋七等親兵轉身就要朝屋外走。
他剛轉身,吳霜刃忽然一步欺上,右手探出,五指如鉤,直扣向他的右肩!
宋七一直貼身跟著范羽,反應極快,立刻橫身擋在吳霜刃面前,一手按刀。
吳霜刃變招更快,左掌在宋七手腕上一拍,阻止其出刀,右手變爪為拳,狠狠砸在宋七面門!
砰的一聲,宋七仰頭向後退,後背撞在范羽身上。
「你敢!」
「動手」
一直守在屋外的許余立刻沖了進來。
屋內施展不開,所以他沒拿陌刀,赤手空拳如猛虎擇人而噬,瞬間撲上去一拳一個,將兩名親兵狠狠擊飛,撞爛了兩側的桌椅!
范羽能當上參將,自然是會武功的,趁著宋七給他爭取到的時間,已經拔出佩刀。
但刀剛出鞘,他就眼前一花,吳霜刃已繞到他左側,一拳隔著甲冑擊中他肋骨!
劇痛襲來,范羽悶哼一聲,轉身出刀橫掃。
吳霜刃身形如退去的潮水,後退躲開這一刀,又立刻踏步向前,欺近范羽。
兩人近身交手數招,范羽練的武功是軍中路數,適合戰場廝殺,完全不適應吳霜刃這鬼魅的身法,手中的刀很快就被打落!
吳霜刃一把掐住范羽脖子,發力將其推到柱子上,死死按住!
電光石火間,屋內的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范羽被吳霜刃制住,包括宋七在內的幾名親兵全部被許余放倒。
「你......要造反嗎?!」
范羽又驚又怒,臉色漲紅。
從頭到尾一直坐在座位上郭既望嘆息一聲。
他提前就對吳霜刃說了,范羽絕對不會同意這個作戰計劃。而且因為有自己等人前面做的那些事,對方已經有了絕佳的甩鍋」對象,棄城逃跑就更加不會有負擔了!
吳霜刃的手指如鐵鉗,絲毫沒有鬆動:「你既然不敢帶兵去,就讓你的親兵交出所有甲冑、勁弩和馬匹!」
范羽咬牙,死死盯著他:「你好大的膽子!盧鴻漸可能已經死了,你要想清楚!」
在他看來,吳霜刃之前甚至敢帶兵來衛所直接威脅自己,是因為背後有盧鴻漸這個益州刺史撐腰。
但如今益州城被梁山和霧隱寺掌控,盧鴻漸生死不知,吳霜刃憑什麼還敢這麼放肆?!
刷吳霜刃突然用左手拔出范羽腰間的一把匕首,然後一刀刺進范羽的右肩!
刀尖刺破甲冑,刺入血肉,范羽悶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突。
「讓你的人交出東西,否則下一刀刺的就是喉嚨!」
吳霜刃眼中冰冷,一字一句道。
「將軍!」
躺在地上的宋七等人紛紛驚呼。
范羽臉色慘白,他上過戰場殺過人,所以他知道真正想殺人的眼神是什麼樣的。
吳霜刃是真的敢殺他!
「宋七,按吳團總說的辦!」
范羽咬牙吩咐道。
..是。」
宋七掙扎著爬起來,許余跟著他一起走出了屋子。
莊子外圍,吳霜刃早有吩咐,所以當屋內動手時,白盡歡立刻帶著一營的民兵還有吳霜刃的親衛隊將范羽的親兵團團圍住!
范羽的親兵們頓時緊張起來,也都拿起武器。
很快,宋七走了出來,大聲道:「將軍有令,所有人把甲冑脫了、把勁弩和馬匹全部交出來!」
親兵們面面相覷,無法理解這個命令。
「都他娘愣著幹什麼,你們想抗命嗎?!」
宋七怒了,大罵道。
他是范羽心腹,這些親兵中的統領多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眼看他發怒,眾人不敢不
聽。
而且看著周圍這陣仗,一眾親兵們也不傻,大概意識到了什麼,更加不敢反抗。
這兩千多名團練的戰力,他們是親眼看到過的!
不到兩刻鐘,一百多副札甲堆成小山,一百多匹戰馬全被牽到了一旁。
清點之後,札甲有一百零三副,戰馬一百一十二匹,普通勁弩三十一把,神臂弩十把!
吳霜刃命人將這些全數收下,又讓人把范羽單獨看押,那些親兵也依然被團團圍住。
接下來他開始點兵。
自己的親衛隊一百人,加上許余,還有團練中所有會騎馬的。
許敬聽說此事後,當即表示要帶上自己的十一名弓手一起去。
加起來一共一百二十六人。
吳霜刃準備讓每人再帶上一名民兵,兩人共乘一騎。剩下的幾十匹馬,全部用來馱裝備和乾糧。
「兩百多人去伏擊六千多人......別人都說我太過狂妄,和你比起來,我實在不敢言
郭既望走了過來,嘆息著說道。
吳霜刃轉頭看向這位【狂鶚】,笑道:「先生知道我想的是什麼嗎?」
「什麼?」
「益州碼頭一戰,白盡歡帶著二十名穿步人甲的民兵,殺潰了五百多人!」
」
郭既望沉默,知道已經勸不了吳霜刃。
眼看吳霜刃轉身就要走,他突然叫住對方:「把白盡歡帶去吧,他弓馬嫻熟,能幫上忙。留下陳鐵足矣,我和他一起守在這兒。」
吳霜刃帶人去伏擊敵人,兩座莊子也必須有人坐鎮,帶領剩下的民兵們守好。
他原本想讓許敬留下,這位將門子弟加上郭既望,足夠應對一些變數。
但許敬一定要帶著人和他一起去打伏擊,於是他只能留下白盡歡這個一營營正。
此時聽郭既望這麼說,他覺得也有道理,於是讓人去叫來陳鐵。
「你不用跟著我們一起去,留下來率領其餘民兵,有任何事,多和郭先生商量,聽他的建議。」
吳霜刃吩咐道。
陳鐵聽完有些失望,但沒說什麼,當即立正行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吳霜刃拍了拍對方肩膀,轉身走了。
很快,兩百多騎離開了莊子,去進行一場生死未卜的伏擊戰!
郭既望立在莊門口,看著吳霜刃等人離去的方向,等徹底看不到人影后,他回頭叫來陳鐵:「陳營正,有些事要和你商議。」
陳鐵立刻應下,跟著郭既望走進一間屋子。
屋內,只有兩人相對而坐。
郭既望很罕見地露出猶豫之色,沒有立刻開口陳鐵疑惑地看著他:「先生想商議什麼事?」
郭既望抬頭看著陳鐵,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說,我要你帶人去殺了益州參將范羽還有他的那些親兵,你會聽令嗎?」
PS:抱歉,今天只能一更了,後面找機會補上吧>